靖和堂内。
戚云晞坐在案前,左手压着账本,右手正拨着算盘珠子。忽然外面传来下人们恭谨的行礼声。紧接着,那熟悉沉稳的步伐由远及近。
他回来了。
她手一顿,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慕容湛大步跨进门槛,原本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下来。
“王爷……”戚云晞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右臂,目光落在他脸上——竟比雪晴说的还要白,唇色更是浅得不见半分血色。
慕容湛垂眸看着她,见她眉心蹙着,道:“我无事。歇一歇便好。”
“昨夜流了那么多血,怎会无事?”戚云晞挽着他的手握紧了些,声音轻轻的,“陛下一早急召你入宫,可是为了昨夜府中的刺客?”
慕容湛低低应了一声“嗯”。
“是中宫的意思?”
“……是。”
慕容湛引着她进了内室,在软榻上落座,缓缓道:“那人是皇后的胞弟,梁齐。昨夜交手时,我在他下颌划了一道伤口,算是留下了凭证。母妃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他露出破绽。”
戚云晞静静听着,转身走到案前,为他斟了一盏温热的清茶。
慕容湛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从袖口抽出一封已拆开的信笺,递到她手边:“韩岳送来的消息,冯嬷嬷那边,终于松口了。”
戚云晞展开信笺,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便重新折好,塞回他袖口里。
“先歇一歇,”她顺手把那截袖口理平,“等膳食备好,我再唤你。”
说罢,她正欲转身去吩咐厨房,手腕被轻轻扣住了。
戚云晞微微一愣。他稍稍用力,将她往身侧带,顺势揽住她的腰肢,将头靠在她肩窝处,闭上眼,低哑带着几分倦意地叹了一声:“晞儿,陪我一起……”
戚云晞垂下眼帘,看着这个靠在自己肩头的男人,她抬起手,掌心贴着他的后脑,轻轻按了两下。
……
数日后,娴贵妃从宫里递来密信:梁齐面圣回府后,便以染了恶疾为由,闭门不出。
王府的日子安静了几日。
转眼,慕容湛的闭门思过之期已满。前一日傍晚,曹秉成亲自来了锦王府,传了口谕:明日早朝,按时到。
紧闭多日的锦王府大门终于重新敞开。
卯时初刻,靖和堂偏殿里,灯影温吞。
慕容湛一身玄色蟒袍坐在案边,府医刚替他将左臂的伤口敷好药,又用软纱层层缠好。何顺便领着内侍进来,不多时,紫檀案上便齐齐整整地布好了早膳。
他垂眸,目光扫过案上——虾饺剔透,山药糕软糯,两碟时蔬青翠欲滴,旁边卧着一盅浓稠的参汤。
她这是……把账算明白了。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压下去。
何顺将那碗药膳粥端到了他面前,轻声道:“王爷,趁热用些。”
“……搁那儿吧。”
何顺却没如往常般退开,反而将粥碗往前推了推,温声劝道:“王妃特意嘱咐,这粥您务必得用完了,才好动身入朝。”
慕容湛掀起眼帘,目光淡淡落在何顺脸上,眉头皱了一下。
何顺站在一旁,垂着眼皮,面上是憨厚恭顺的笑意,脚下却似生了根。
慕容湛:“……”
这老小子,如今是事事以王妃的话为先,连他这个主子都要往后排了。
他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端起了粥碗。
膳毕,慕容湛起身敛了敛衣摆,正迈步出门槛,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急促的足音。
“王爷……”
慕容湛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戚云晞披着件月白外衫走来,长发未及束好,随意散落在肩头。许是起得太急,她微微喘着气,眼底蒙着一层刚醒的水雾,透着几分未散的娇憨。
“王爷怎么不叫醒我?”
“时辰尚早,让你多歇会儿。”他放缓了语调。
“今日入朝,说好送你出门的。”她走到他跟前,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一瞬,原本惺忪的睡意顿时散了大半,“王爷倒是守信,怕我起不来,便自己先走了。”
慕容湛见她气还没喘匀,抬手替她把鬓角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正要开口。
她忽然上前一步,环住了他的腰,仰起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王爷,早些回来。”
“嗯。”
慕容湛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扣住,垂眸在她微启的唇上停了一息,覆了上去。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松开,唇贴在她耳畔,声线发哑:“乖乖等我。”
戚云晞松开攥着他衣料的手,退了半步:“嗯。”
直到那颀长的身影转过廊角,再也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往回走。廊下的风迎面扑来,将她残余的那点困意吹散了。
她拢了拢外衫,在廊下站了片刻。
雪晴在一旁温声道:“晨风凉,王妃仔细着凉。”
戚云晞点了点头:“帮我梳妆更衣吧。”
梳洗完,时辰尚早,她让雪晴备了食盒,往西偏院去了。
月洞两侧的侍卫比先前多了一倍,院门虚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戚明承正坐在廊下看书,听到动静便抬眼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