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她吗?”
晏时清摇头。
啪——
一鞭子落到背上,火辣辣地疼。
“你认识她吗?”
晏时清依旧摇头。
鞭子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再次落下。
啪——
衣裳上出现红痕,逐渐洇开。
“你认识她吗?”
“你认识她吗?”
……
这句话如同咒语,在他耳边一直反复响起。
不知挨了多少鞭子,问话的人也许累了,走出了房间,门在外头锁上,天好黑,一点儿亮光也照不进来。
晏时清趴在地上,地面也好冷。
他静静凝视着画上的人,恍然间,那人伸了伸腿脚,脱画而出,轻盈地落地,迈步走了过来。
她蹲下,用干净的衣袖一下一下擦去晏时清脸上的血和泪,她的手拂过伤痕累累的脊背,好像传来一丝凉意,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晏时清握住了那双手,冷冰冰的,好像祠堂里供奉的那尊佛像。
他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因为你变成这样?”
面前的人没有张嘴说话,一道熟悉的声音却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因为你这一生,都要拼命去守护她。为她生,替她死。”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因为你承受这些,你以为你是谁?
“我要杀了你——”
他这么说着,也这么做了。
他猛地起身,抓住面前的人一拳拳砸下去,砸的那张脸血肉模糊,再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依旧睁着,冷冷的,带着傲气。
晏时清眨眨眼,面前的人消失了。屋子里只有他一个。
他刚刚只是在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发疯。
手上的血一滴滴落下,画上的人依旧高高端坐。
那么冷漠。
晏时清只能坐在地上仰望着她。
他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将那张脸死死记住。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而不是听从这荒唐的要求,把我的所有向你奉上。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恨意刻进了少年的骨血。但每当夜深人静,那个人却总是为他疗伤,给他怀抱。
那张脸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此刻却又无比慈眉善目。
他不愿接受这不公平的安排,但多年后的现在,他心甘情愿地为她去死。
“江杳年,我不后悔。”
江杳年也不知听见没有,没说话。
晏时清闭上眼,天地之间,只余寒风呼啸。
虞君尧在浚城待了几日,派人暗中去探查江杳年的行踪,她那日中箭之后便再没露过面,仿佛消失了一般。
他看向桌上的信纸,骂道:“疯女人。”
居然想到借他的手脱身,也不知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但澜城,他势在必得。
修养一段时日后,他领兵直奔澜城。
这次却没有立马攻下。
他这边需要拖延时间,对方也是,就这么两相对峙。
可他毕竟已经拿到了两座城,虞瑾舟也没说什么,只让他继续坚持。
江杳年这边就不太乐观了。
“陛下,叫她领兵是为守住城池,可她甫一出现就被敌将射中,至今下落不明,以致浚城失守,军心涣散,此乃重罪!”
“陛下,江杳年本就有通敌的前科,此次战败,极可能是她与敌国里应外合,要将我苍梧疆土拱手相让啊!”
“陛下,我们如今不知她踪迹,敌军却所向披靡,说不定,她现在正在那关临毒窝里逍遥!臣恳请陛下严惩叛将!”
“严惩叛将!”
“严惩叛将!”
“……”
台下天怒人怨、义愤填膺,晏时礼隔着帘子端坐在龙椅之上,没有出声。
“诸位,请听我一句话。”
晏时枫阔步上前,站在百官中央。
“江杳年是否通敌还没有证据,不敢妄下定论,但她失职是真,如今既不敢露面,我们只能从她的亲近之人下手了。不知诸位有何高见啊?”
亲近之人。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看向江怀砚。
晏时枫此话,无疑是不再遮掩,彻底地将茅头指向了江家。
这般坦诚,朝中竟无人出来言语。
静默一阵,李肃道:“王爷,打仗的并不是江侍郎,你对他做出此等判决,恐有不妥。”
晏时枫:“李御史,我并未言明要对江侍郎如何,您就觉得不妥了?”
李肃:“无论您打算如何,都不该这么做。”
晏时枫:“如此看来,您这是打算包庇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