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祀公点头:“可以一试,但也只是尝试,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解。”
晏时清捏捏江杳年的手:“你怎么想?”
江杳年不自觉皱着眉头:“我去雪原了,边境怎么办?还有你离开京城如何能不被晏时枫知道?”
晏时清:“只要你愿意去,这些事交给我就好。你明日就与那五千兵马一起走,我们处理好后面的事就到,在沅川汇合。”
江杳年深知解毒一事不可再拖,也不疑心他的能力,便爽快答应下来:“好。”
她回府已是深夜,便没有打扰江怀砚。翌日晨,向江怀砚等人仔细交待了些事情,说了自己去雪原一事后,领着五千人南下。
虞君尧差人打探过,江杳年给他的那三份布防图是真的。
他向虞瑾舟请示,要来攻打沛城。虞瑾舟自是不信他,只给了他五千兵马。
但这也足够了。
沛城守将拼死抵抗,也只守住了城门短短几日。
虞君尧对他们的布防心知肚明,却也猫捉耗子般僵持了一段时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装模作样攻下了城门。
入城后也并未屠杀百姓。只要放下武器,均可活命。
修整了两天,直攻浚城。
虞君尧骑着马在城门下,乌泱泱的人涌上来,又成片倒下。身边的嘶吼与刀剑相接之声直冲云霄。
而在这无尽的喧嚣之中,他看见了站在城墙上的江杳年。
挺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他微眯着眼睛,动了动嘴唇:“骗子。”
说好的要拱手相让,却亲自带着人来守城。
他从马鞍上挂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拉满弓。对准了城墙上的人。
利刃穿破一切,势如破竹般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而被它射中的人应声倒地。
猝不及防。
虞君尧心中不解,却隐隐觉得不对。
很快,浚城也如沛城那样,十几日便被攻下。
关临军队堂而皇之入城,在城墙上挂起了自己的军旗。
灵祀公和江杳年带着晏时清走小道,已经到了雪原脚下。
明明是盛夏的天气,这里依旧漫山冰雪,如寒冬腊月。
上去只有山路,无法行车也无法骑马,只能步行。
晏时清撑到现在已是极限,除了会呼吸,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灵祀公与江杳年轮番背着他往上爬。
走了整整三日。
眼见快到了,灵祀公从怀中掏出两个盒子。
“雪原上无比寒冷,正常人在上面待不了几日就会被冻死,这是我加急炼出来的刺甽蛊,让它进入你们体内,可保你们在上面数月不死。这蛊虫乃是双生,几年也才只能有一对,因此我不能陪你们上去。治疗所需要的东西和它们的形貌、炮制方法我也都写在纸上放在里面了,一定不能丢,最好牢牢记住。”
江杳年点点头:“我记住了。”
灵祀公拿出匕首,在晏时清手腕划了道口子,放出蛊虫要它顺着伤口钻进去,再包扎好伤口。
对江杳年也是同样的做法。
她感到一股热流和刺痛顺着手腕往上扩散至五脏六腑,冻得麻木的身体有了知觉。
灵祀公:“一切都要靠你们了。最迟三个月后,无论情况如何,只要还活着,你们一定要立刻下山。我会派人来接应。”
到了这个地方,说话间,眉眼已结上冰霜,灵祀公那张假面皮上也显出紫红色来。
他起身,帮着江杳年把晏时清背上。
江杳年朝着他低下头:“我此去就是月余,边境若有情况,还望您伸出援手。”
“这是自然,你且放心。”灵祀公:“保重。”
江杳年转身向最高处走去,风雪越来越大,天地之间,只雪白一种颜色。
他们的影子越来越小,在雪地之上化为一个黑点,缓慢移动。
灵祀公收回目光,大风在耳旁呼啸,他踉跄着迈步下山。
“箭穿胸臆犹含笑,血洒寒江未肯谈。”
“算尽机关皆是戏,谁知戏里戏外难。”
他高声呼喊,但一人之声在雪原之中竟如此渺小,如一片轻盈的雪花飞走了。
风声猎猎,他脚下一滑,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仰面朝天,天地一色。
亮的刺目。
他用手遮挡住眼睛。这双手手瘦削干枯,寸寸龟裂。
真累啊。
许久,直至冰冷侵袭全身,他终于坐起来。
雪已经停了,阳光洒下,雪原一片金黄。
他扯动干裂的嘴唇:
“生死场中无算计,才知何为最珍贵。”
“非是金鞍玉络马,唯君眼底一寸晖。”
江杳年垂头走了很久,直到喘不上气,才停下来。
她微微转头,正瞧见这壮丽一幕。
她盯着远处自言自语道:“说句不合时宜的话,虽然你快要死了,可我现在居然有点高兴。”
晏时清缓缓睁开眼,世界笼罩在一片金色暮光之下,耀眼夺目,而他胸膛紧贴的身体,依旧温热有力。
此刻,他们无比靠近,心跳同频。
“我也是。”
“嗯?”
风太大了,江杳年没听清。
晏时清贴近她脖颈,重复道:“我也是,很开心。”
江杳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晏时清双目无神地看着脚下,雪地松软,平坦无垠,而他们走过之后,就留下了一排深深地印迹,远远地辍在身后。
他收紧了原本松松吊在江杳年身前的手臂,声音低哑:“你后悔吗?”
江杳年偏了偏头:“什么?”
晏时清没再说话,将头埋在她肩上。
眼前的白色渐渐散去,转而,面前升起一簇豆苗大小的火焰。
一幅画静静悬挂在他面前,画上的人身着华服端坐着,眉眼间有些孤傲和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