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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唯君眼底一寸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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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祀公点头:“可以一试,但也只是尝试,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解。”

晏时清捏捏江杳年的手:“你怎么想?”

江杳年不自觉皱着眉头:“我去雪原了,边境怎么办?还有你离开京城如何能不被晏时枫知道?”

晏时清:“只要你愿意去,这些事交给我就好。你明日就与那五千兵马一起走,我们处理好后面的事就到,在沅川汇合。”

江杳年深知解毒一事不可再拖,也不疑心他的能力,便爽快答应下来:“好。”

她回府已是深夜,便没有打扰江怀砚。翌日晨,向江怀砚等人仔细交待了些事情,说了自己去雪原一事后,领着五千人南下。

虞君尧差人打探过,江杳年给他的那三份布防图是真的。

他向虞瑾舟请示,要来攻打沛城。虞瑾舟自是不信他,只给了他五千兵马。

但这也足够了。

沛城守将拼死抵抗,也只守住了城门短短几日。

虞君尧对他们的布防心知肚明,却也猫捉耗子般僵持了一段时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装模作样攻下了城门。

入城后也并未屠杀百姓。只要放下武器,均可活命。

修整了两天,直攻浚城。

虞君尧骑着马在城门下,乌泱泱的人涌上来,又成片倒下。身边的嘶吼与刀剑相接之声直冲云霄。

而在这无尽的喧嚣之中,他看见了站在城墙上的江杳年。

挺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他微眯着眼睛,动了动嘴唇:“骗子。”

说好的要拱手相让,却亲自带着人来守城。

他从马鞍上挂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拉满弓。对准了城墙上的人。

利刃穿破一切,势如破竹般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而被它射中的人应声倒地。

猝不及防。

虞君尧心中不解,却隐隐觉得不对。

很快,浚城也如沛城那样,十几日便被攻下。

关临军队堂而皇之入城,在城墙上挂起了自己的军旗。

灵祀公和江杳年带着晏时清走小道,已经到了雪原脚下。

明明是盛夏的天气,这里依旧漫山冰雪,如寒冬腊月。

上去只有山路,无法行车也无法骑马,只能步行。

晏时清撑到现在已是极限,除了会呼吸,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灵祀公与江杳年轮番背着他往上爬。

走了整整三日。

眼见快到了,灵祀公从怀中掏出两个盒子。

“雪原上无比寒冷,正常人在上面待不了几日就会被冻死,这是我加急炼出来的刺甽蛊,让它进入你们体内,可保你们在上面数月不死。这蛊虫乃是双生,几年也才只能有一对,因此我不能陪你们上去。治疗所需要的东西和它们的形貌、炮制方法我也都写在纸上放在里面了,一定不能丢,最好牢牢记住。”

江杳年点点头:“我记住了。”

灵祀公拿出匕首,在晏时清手腕划了道口子,放出蛊虫要它顺着伤口钻进去,再包扎好伤口。

对江杳年也是同样的做法。

她感到一股热流和刺痛顺着手腕往上扩散至五脏六腑,冻得麻木的身体有了知觉。

灵祀公:“一切都要靠你们了。最迟三个月后,无论情况如何,只要还活着,你们一定要立刻下山。我会派人来接应。”

到了这个地方,说话间,眉眼已结上冰霜,灵祀公那张假面皮上也显出紫红色来。

他起身,帮着江杳年把晏时清背上。

江杳年朝着他低下头:“我此去就是月余,边境若有情况,还望您伸出援手。”

“这是自然,你且放心。”灵祀公:“保重。”

江杳年转身向最高处走去,风雪越来越大,天地之间,只雪白一种颜色。

他们的影子越来越小,在雪地之上化为一个黑点,缓慢移动。

灵祀公收回目光,大风在耳旁呼啸,他踉跄着迈步下山。

“箭穿胸臆犹含笑,血洒寒江未肯谈。”

“算尽机关皆是戏,谁知戏里戏外难。”

他高声呼喊,但一人之声在雪原之中竟如此渺小,如一片轻盈的雪花飞走了。

风声猎猎,他脚下一滑,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仰面朝天,天地一色。

亮的刺目。

他用手遮挡住眼睛。这双手手瘦削干枯,寸寸龟裂。

真累啊。

许久,直至冰冷侵袭全身,他终于坐起来。

雪已经停了,阳光洒下,雪原一片金黄。

他扯动干裂的嘴唇:

“生死场中无算计,才知何为最珍贵。”

“非是金鞍玉络马,唯君眼底一寸晖。”

江杳年垂头走了很久,直到喘不上气,才停下来。

她微微转头,正瞧见这壮丽一幕。

她盯着远处自言自语道:“说句不合时宜的话,虽然你快要死了,可我现在居然有点高兴。”

晏时清缓缓睁开眼,世界笼罩在一片金色暮光之下,耀眼夺目,而他胸膛紧贴的身体,依旧温热有力。

此刻,他们无比靠近,心跳同频。

“我也是。”

“嗯?”

风太大了,江杳年没听清。

晏时清贴近她脖颈,重复道:“我也是,很开心。”

江杳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晏时清双目无神地看着脚下,雪地松软,平坦无垠,而他们走过之后,就留下了一排深深地印迹,远远地辍在身后。

他收紧了原本松松吊在江杳年身前的手臂,声音低哑:“你后悔吗?”

江杳年偏了偏头:“什么?”

晏时清没再说话,将头埋在她肩上。

眼前的白色渐渐散去,转而,面前升起一簇豆苗大小的火焰。

一幅画静静悬挂在他面前,画上的人身着华服端坐着,眉眼间有些孤傲和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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