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巨响来自另一面山峦,原来是黑袍人设下的用以屏蔽传讯的法阵被无数道剑光强行攻破,那层笼罩在山门外的的透明壳子碎裂,露出外界的真实景象。
这回言泽看到了更多的人,许多家族的族徽还有宗门的旌旗连天飘荡,他们乘着各种流光飞剑赶赴而来,而打头阵的那个天衍宗弟子身影看着格外气势冲冲,也格外眼熟。
是吴擎苍!
几天不见,原来师尊是让他提前去搬救兵了!
来参加名剑大会的大多是新人弟子,而吴擎苍带来的这些人却都是各大宗门的高手或长老,他们手持宝剑与各式武器,分散开来,摆出一个更大的阵型将这些黑袍人全数包围。
眨眼间攻守异矣。
甄玄的声音沉稳有力:“你们已经逃不掉了。”
为首的黑袍人头领脸色一沉,阴阳怪气地说:“宗主真是好手腕,居然还能在封锁之前将消息传出去。”
虽然在人数上落了下风,不过有妖皇给他的能四处传送的黑色空腔,黑袍人倒是不担心,这时候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哼,以为耍点花招就能拦住我们?”
黑袍人喝道:“这么急着找死,那就让你们见证一下主上的力量!感受他的恩赐!”
他身后的黑色空腔受到鼓舞似的蠕动得更加活跃,它们不断扩大、相互融合,最后变为一个高达数十丈的巨大黑幕,远远看去就像把天空戳了个黑窟窿。
更诡异的是,连成一片的黑腔仿佛打通了通往深渊的隧道,其幕后连接着的空间里,无数难以名状的浑浊正在翻涌,像黑色流动的金属,又像阳光下油花表面的浮彩,言泽仔细看了看,觉得十分眼熟
——那不是他曾经在闻朔胸前伤口里见过的东西吗,闻朔的煞气正是来源于此。当初他见到的那些被闻朔杀死的人身上会短暂留下这个痕迹,还以为是什么邪术,可以说和它们渊源颇深。
难道这股力量就是妖皇的象征?而闻朔的伤口来源于妖皇?
他隐约觉得离闻朔的身世真相又近了一步,可缺少了最关键的线索,就像拼图缺少图纸,始终难以拼出全貌。
黑袍人站在黑幕之前,仿佛拥有了无尽底气,他高举起一只手,做了个进攻的手势,下一刻,从黑幕中游曳出一条像鲸鱼一样庞大的妖物。
说是像鲸鱼,其实更像混合种,只占了鲸的体积,实际又长犀角又有鳞片,泛着同样诡异的黑色光芒,在言泽看来就像是喝了核废水长大的海怪。
妖物跃出黑暗,一个摆尾扫向演武场上的众人,离得近的人匆匆散开,但它实在是太大了,很难完全躲避,不少人碰到,伤口被一股像煞气一样的黑色烟雾侵入,都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修士们的剑光落在妖物身上宛如泥牛入海,激起了水花,但无法给予其致命一击。
大鲸鱼摇晃着笨重的身体,像泰山压顶一样向演武场的地面砸下。
这时甄玄终于出手了,只见他剑出如雷光闪下,迅速得让人看不清招式,虽然他腰间那把剑近十年未曾拔出了,但剑势丝毫未减,剑芒寒光如雪原倾覆,一剑中蕴藏着数千道剑意,尽数劈在妖物身上。
大块头空有一副架子,实际很笨拙,它躲不开,任剑光沿着躯体划开,直接将它腰斩成两半。
在死去的瞬间,它化作黑雾消散了。
但黑袍人一点也不心疼,他又一次招手,这次从黑幕中召唤出了四匹诡异的天马,鬃毛像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它们忿怒地啼叫、横冲直撞,朝着吴擎苍带来的救兵奔去,像闪电一样穿梭,打乱了阵营。
黑袍人不断招手,就不断有新的黑色妖物出现,正如他所说,这都是妖皇的恩赐。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怪物,众人一阵头皮发麻,甄玄再怎么厉害,挡在他们前面,也难以在这种情况顾及所有人。
“妖皇何时拥有了这种力量?简直闻所未闻!”
“难道,今天真的要……”
人心浮动,竟然又有人起了投敌的心思。
黑袍人大为满意,继续煽动:“没错,你们是不可能战胜主上的,趁早投降,还能饶你不死。”
他说着,掌心再度翻出那朵龙渊残片组成的重瓣花苞,故意侮辱挑衅道,“说起来,还真要感谢天衍宗那位明辨是非的弟子,替我们找到了龙渊残片,否则怎么会这么顺利呢,哈哈,你们怎么就不能识时务一点?”
此时此刻,这个匿名的叛徒大概已经在天衍宗众人心中死了一千次了。
言泽一直在寻找闻朔的踪影,听到黑袍人的话,他忽然灵光一闪,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他掌心那朵金色的花苞上。
他依旧感知不到任何龙渊的气息——所以,如果那不是龙渊残片呢?
突然间,黑袍人手中的龙渊残片绽放更璀璨的光,他刚“嗯?”了一声,就看见莲瓣自行拆解分散,如纤维般抽出长长的金色细丝,嗖地散开,继而缠绕编织,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将他身后巨大的黑幕网入其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黑袍人压根没反应过来,那些金丝在触及黑幕的边缘后,像细密的针脚一样将天空和黑幕的边界缝补起来,然后不断收紧,令他惊讶的是,黑幕竟然真的缩小了,就像一个系了抽绳不断收口的袋子。
黑袍人急忙抬手,想要召出更多黑色妖物替他破除这层网,但他和空腔内部的联系似乎被这层网切断屏蔽了,居然无法继续召唤。
他这才意识到不妙,又急忙去劈砍这层网,但他刚一靠近,在那黑幕之后的黑暗中,寒光骤然一闪,一个人影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