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诺硬生生晕了过去。

顷刻间，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只以为花余与眼前这人有旧仇，在花余的梦魇中，他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若是知道此行，会把爱人的命也搭进去，他定是……

止诺倒在地上时，眼眶里积蓄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瞭城主作为得利方，有人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等到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

昭云祠外，人山人海，百姓们跪倒在祠庙门外，他们或不停的磕头乞求上天垂怜，或抱紧家人孩子汲取片刻的能量，或茫然无措的大哭。

众生百态，在生与死面前展现得最为淋漓尽致。

昭云祠沉重的木门缓缓拉开，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气场蔓延开来。哭闹的娃娃、哀怨的妇人、狂怒的男人都停住了动作，心中的躁动和对死亡的恐惧仿佛在一瞬间被安抚。

院门大开，却没有人挪动半分。

住持被人抬着出现在众人面前。见众人跪拜，住持双手合十，温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奇怪的是，自从住持出现后，就再没有人消失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众人纷纷欣喜若狂，磕头拜谢，口中不断念叨着“活佛再世”。

黑色纹路在脸上疯狂生长，似乎有无数双手将她的灵魂生拉硬拽往外扯。住持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昭云祠数百年来香火不断，靠的是这位施主的供奉，瞭城出事，昭云祠必会竭尽所能庇护诸位。”

住持已经没有了双腿，无法进行弯腰的动作，在他身后的一众小沙弥齐齐弯腰欠身，双手合十于胸前。

“阿弥陀佛。”

百姓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住持没再讲话，由两名沙弥抬着往大殿内走去。表情慈悲的金色大佛矗立在大殿内，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信徒们拿着金刚锤走近。

在住持的示意下，他被放在佛像面前。住持双手撑地，颤抖着拜了下去。身后的诸位沙弥们也齐齐下跪，随住持一起叩拜。

一拜、二拜、三拜。

住持接过了一旁小沙弥手中的金刚锤，平静的表情还是出现了波动，泪水在他的眼角积蓄，执金刚锤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阿弥陀佛。”会锦出声，几步行至住持身边温声道，“承蒙住持这些年的关照，这件事不如就交给贫僧吧。”

住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拿着金刚锤的手却没有动：“如若不沾这趟浑水，结束之后你便自由了。”

鬼修两条命，哪怕是在魂火中殒命一条，逃离后他依旧可以获得新生，若此时动手，必会遭到佛道反噬，那时便是连魂带魄都会完完全全消散了。

修佛多年的会锦此时脸上露出了当年鬼修才有的偏执：“鬼佛两道本就不相容，当年若不是住持顶住殒命的风险为我筑下佛道的根基，两条命都不够我死的。这等事就交给我吧，求住持成全。”

大殿内一片死静，没有沙弥出声。

“哪怕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是，我自愿。”

镀上金身的佛神色悲悯的看着自己的信徒们，但笑不语。

会锦直视着住持，眼神坚定。住持喟然长叹，将手中的金刚锤递给了会锦。

寺庙外，惊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没有时间犹豫了。

会锦接过金刚锤，转身。

身后，沙弥跪了一地。

金刚锤落在金身佛像的膝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可这声音却好像落不到众人的耳中，而是敲在了人们的心上。

一声，又一声。

金属的碰撞声传至门外，寺外的民众们声音渐息，沉闷的敲击声在瞭城上空久久盘旋。

金身佛像神色悲悯的看着自己的信徒拿着金刚锤一下一下敲碎自己的身体。

黑色纹路仿佛感受到了危机，在会锦的身上疯狂蔓延。每挥动一下金刚锤，会锦都要不由自主的停下歇息半晌，直到攒够了力气再挥动下一次。

金身碎裂处，金光迸发，几缕绿火夹在其间，很快被金光吞没。随着金身的裂口越来越大，金光愈盛，一点点铺满整个大殿，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一下又一下，黑色纹路如同扭曲的毒蛇在会锦的皮肤上疯狂爬行，钻进他的皮肤里，融进他的骨血中，随着他的灵力运转钻进他通身的脉络。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刺眼的金光覆盖整个视野。会锦只觉得浑身越来越沉，双眼已经完全睁不开了，意识逐渐抽离，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意念一下又一下的挥动着金刚锤。

金身片片掉落，终于，高大佛塑失去了底座的支撑，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