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吵闹,袁令仪也不好久留,看了看便走了,毕竟她此行最大的目的便是送兰嬷嬷来探一探皇帝病重的虚实。
瞧了现状,也听了太医的诊断,慈宁宫那位如今能放下心来了。
待众人走后,片刻后刘邑便小心翼翼到榻前小声禀告:“陛下!都走了。”
周景珩凤眸轻抬,在刘邑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子,气若游丝地道:“去把大司马唤进来吧。”
白枫一直在偏殿,他不明白周景珩都病成这样了,竟还要布局谋划,如今坐上了这皇位尚且如此,那他在大燕时,一边要顾及着大晋的谋划,一边要顾及着为周家正名,岂不是更疲于算计?
“陛下……”
白枫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眼神意味不明。
刘邑往周景珩背后垫了只靠枕,后者坐起身子瞧了一眼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师兄,此处又没有别人,何须见外。”
白枫嗓子发哑,弱声道:“陛下如今这般,臣看了很不好受。”
说完,周景珩听了,沉默良久后才苦笑一声:“师兄这是怎么了?这些年,再不好过,不也还是要往前走的么。”
“你明知我在说什么……”白枫顿了顿。
“你在大燕数载筹谋,好不容易敞开心肺,我自以为她只会成为你的累赘,却不曾想你一直念着她……”
周景珩凉凉扫了眼站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刘邑,知晓他定然是将自己夜晚难寐和惦记着谢疏桐的事情透露了出去。
“师兄,瞒她是我的错,便是你那时并未带走我,以她的脾气,也不会原谅我的欺瞒。”说着轻咳了两声。
白枫只觉,周景珩被一群死人推着向前走,终于才有了出头之日,却又要走入大晋这个深渊,可事实上,他前二十几年都在大燕,大晋生死存亡,后继无人,与他又有什么相干,凭什么要他背负这一切?
只是因为他是周家的儿子?
只是因为他是大晋璇玑公主的儿子,身上有一半皇族血脉?他便该接手这烂摊子?
“你若还念及她,只你一句话,师兄便是绑,也把她绑来。”白枫说得认真,周景珩哭笑不得:“师兄,一瞧你便是没有过心上人的……”
说完顿了顿,缓缓望向窗外,鼻息间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道:“若真心喜欢,是不会忍心强迫她做什么的。”
“师兄,帮我将信送过去,朕昏睡一日,若不尽快送去,只怕她会起疑。”可他自己说得也没底气,只怕谢疏桐若是厌弃了他,或者误解他也放弃了她,故而不再送信,那该如何是好。
比起这般,白枫倒是更加担忧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走出殿外,白枫拿着手中的信件,扫了眼,眼中有了几分思量。
夜里,紫宸殿窗外梧桐枯叶坠入积雪,消弭在风雪中,然盛京城内明月高悬。
谢疏桐坐在那凤凰树下,云淡将她手边凉了的茶换了又换,却丝毫不敢说话。
知道严望舒走了过来:“家主,消息查到了,大晋新帝病危的消息属实。”
严家商户出身,生意遍布天下,得知大晋的消息轻而易举。
谢疏桐没说话,可严望舒最是精明,大晋先前的情况她只需稍加打听便能知晓,能让谢疏桐如此上心的,只怕只有那个已故的摄政王周景珩。
而偏生便这么巧,周景珩是大晋璇玑公主的孩子。
严望舒走上去替她倒了茶,轻声道:“家主既然如此牵肠挂肚,何不去瞧瞧?”
“若是还心系于他,人死如灯灭,人没了,便什么都没了,与其日后费尽时间冲淡执念,不如一问究竟。”
一问究竟?
谢疏桐别过头,冷声:“有什么好问的,人家压根不想说。”说完一口闷了茶水。
严望舒长她几岁,又曾为人妇,一眼便看破了她的嘴硬。
轻笑一声:“是爱便去瞧瞧,是仇那更要瞧瞧,瞧瞧他死了没,好敲锣打鼓庆祝一番。”
谢疏桐来气,将杯子哐地一声便扔在桌子上,猛然站起:“我倒是去瞧瞧他死没死!”
谢疏桐最是骄傲,最是嘴硬心软,纵使她在晏墨说了那番话后心中已有动摇,大致理解他的苦衷,她却没有轻易松口,但若是有人指她一条明路,铺了台阶,她自然便会顺坡下了。
谢疏桐当晚便去了谢渊书房。
“父亲,女儿不孝,只怕不能承担起家主的重担……”
谢渊不解:“为了他,你愿意只身前往那陌生的地方,你可想过,那晋宫,又岂是这么好进的?”
谢疏桐只是摇了摇头:“不是为了他,这家主之位,我迟早要卸下的,我不愿将自己束缚在朝堂,也不想成为世人口中下一个权倾朝野宰辅之臣。”
“我此去,便是想探明他的心意,他是要在那高堂之上,还是随我远走。”
“女儿此生想自由活一次,不论任何人,都不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