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人,泪汪汪——”
“茅庐千日纸笔惘,送卿到庙堂——”
凉风呵成曲儿,咿咿呀呀,辗转哀怨,吹动红绸幔帐,灭了昏黄烛光。
一段很薄的红纱,带着盈盈的香气,横在了两人中间。
在这薄雾似的红纱间看人,朦朦胧胧,不真切,却又总会生出些别样的悸动。
“谁料那状元郎,薄情相——”
“草草婚书,两世荒唐!”
红纱骤然绷紧,柔弱轻盈的东西此时却是无比凌厉,缠绵,又伤人。
林缄和郁江盛各自快速后仰,躲开了这一击——
红纱猛地一转,从侧至后,绕过林缄,却又无形地将之围在其中,直奔郁江盛面门。
看似轻柔的攻击,却带着尖锐的杀意,红纱袭来的端头,几乎力逾千钧!
郁江盛侧身一善,反手抓住红纱中端,往旁一扯,想牵制住它。
不料红纱突然顺着郁江盛的力道,往后一撤,瞬间连接尾端,将二人环在其中!
红纱瞬间收紧,两人便猝不及防地贴在了一切。
林缄身穿的繁复沉重的“嫁衣”,站立不稳,不慎撞在了郁江盛胸口上,身上层叠的装饰铃铃作响,在这种氛围中,格外扣人心弦。
屋中一片黑暗,危险环伺,郁江盛防御的本能却在这冲击中让了步。
他没有下意识拔刀,只是原地僵硬了一下,而后便玩味道:“忘川君,怎么突然就这么不矜持啊?”
林缄终于站稳,总算有功夫腾出手来,将眼前不要脸的人狠狠推开。
这场面怎么看都有种……良家妇男被当街调戏的感觉。
郁江盛脸上笑意若有若无,最终帮忙解开了林缄身上禁言的法术。
他又生出一种讽刺的感慨来。“仙道中人,脸皮至厚,怎么现在端起来了呢?”
但到很久很久以后,他再回忆起这段故事,倒要衷心谢一句“成人之美”。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红纱将两人缠在一处,视野中的薄红愈发宽阔厚重,接着,似乎有很多人缓步走来,影影绰绰。
屋子的景象不断变换,最终,空旷,阴冷,潮湿。
空气中是陈木的腐朽味儿。
这感觉就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地下,墓穴,棺椁……
“有情人,天不负——”
从咿呀的歌谣到忧郁的念白……
“天不负,人负!”
这一声无比尖利,从哀婉的调子骤然变成怨怼绝望的哀嚎——
红纱被这声音控制着,带来和尖叫一样的窒息感。
两人同时发力,震碎了身上缚着的纱!
林缄起手召剑,镇邪从虚空中飞来,稳稳落在他掌中,淡金色光芒将黑暗划出一道裂缝,剑芒所到处,诸邪避退,秽物遁形。
满天红纱碎块就此变成了暗红色金属硬片,边缘极为锋利,霎时铺天盖地。
若细看,金属片其实是刀剑一类武器的碎片,暗红不是它们本来的颜色——那是被一层又一层鲜血和锈迹,浸红了的。
镇邪剑在这场“红雨”中突围,残影几乎将攻击中全部杀意包裹了起来。
林缄早扯开了繁重的外衫,只留广袖红袍,步伐恢复了往日的敏捷果断,出剑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