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幻境、不伦不类的吐纳招邪阵法……
他从中渐渐生出些头绪来。
因为这些手法,似曾相识。
他留了半分神识稳固在体内,而后顺势回到了那“新郎官”的视角。
只是转身的功夫,场景已经变化了一番。
喧嚣热闹、宾客满席的礼堂中光线暗下去。
入夜了。
越来越静,周遭的笑闹仿佛被什么蒙了起来,隐隐约约的,不再真切。
“新郎”的视角摇摇晃晃,脚步踉跄,就这么着一步步晃进了婚房。
迎面是大红的双喜剪,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剪纸并不是紧贴在床头,而是悬在那幔帐间。
“新娘”端端坐在床沿,让人觉着那么清秀曼妙。
当外面的嘈杂彻底静去,便只剩下了一声声低低的、叹息似的歌谣——
“笑嘻嘻——”
“泪兮兮——”
“今日新喜——”
“面无胭脂胜桃李——”
啪!
门窗轻轻关闭,昏暗烛光被随之而来的风吹得摇晃。
郁江盛缓缓近前,而后飞快伸手,一把扯下了“新娘”的盖头——
是林缄。
“喂,怎么了这是?”
郁江盛无视一旁环绕着唱响的歌谣,手臂环抱,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红衣金环的人。
林缄向来一身素白,偶有装饰,也皆是淡雅非常。
如今这一身艳丽,所谓俗气的红与金交织其上,和他自身的冷白产生了鲜明的差色,脸颊也被衬出了一层淡淡的粉。
明艳,鲜活,让人移不开眼。
某人也就这么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欣赏了起来。
林缄眼有郁色,不过很快又变成了心安理得的平淡,用目光示意郁江盛替他解绑。
“我费力来救你,你使唤起我来怎么这般理所应当?”
郁江盛一边说,一边运转法力在林缄身边一探。
“哟,是‘缄默’啊。”
他探毕,解了缚在林缄身上的绳索,没管那“缄默”,只是没正行地倚在窗边的柱子上,笑道:“该说不说,这法术倒也适合你啊。林缄,缄口不言。解了才可惜。”
察觉到林缄面有愠色,他又欠揍地补充道:“而且对你而言,这法术解不解的也没什么差别。嘁,左右都是闷葫芦一个。”
林缄身上没了束缚,立刻起身,转手要把郁江盛按死在柱子上。
郁江盛:“哎,你——”
话音未落,郁江盛一不留神,向旁倒去,险些栽在床上,连忙一手撑住床沿,一手横在身前,挡住对方。
“我说忘川君,您这脾气也太急了些,打架就打架,这把人往床上按的架势是要作甚啊?”
若拼武力,林缄和郁江盛还真说不好谁胜谁负,林缄也不介意揍对方几拳。可若拼口舌无赖,林缄只有一再红温的份儿。
于是闻言,他顿时直起身子,接着后退两步。
和这种无赖需要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这是林缄遇见郁江盛后特意添加的人生信条。
而就在郁江盛手撑床沿准备坐起来的时候,一道寒风从头顶方向瞬间斩下!
郁江盛察觉到危险,猛一斜身,头堪堪躲过攻击。从发冠垂至鬓边的那缕细丝被凛风斩断,两枚红豆滚动直至落地,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天,新娘子这是要谋杀亲夫啊!好狠……”
郁江盛余光一瞥,居然发现了林缄刚刚缩回去的手。
郁江盛莞尔,随即去看那方才行凶的东西——
大红的婚床上,落着一张轻飘飘的双喜剪纸。
也是此时,耳畔阴风骤至——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