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江盛将他收进囊中后,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时隔多天,那孙勇终于重见天日,木呆呆地愣了一会,而后面带惊恐,嚎啕大哭。
饿了多天,暗无天日,今天又喜提各种面目全非的死鬼室友,的确悲催。
郁江盛想对自己并不人道的行为表示出一点点内疚,便在他跟前蹲下身来试图安抚,结果孙勇只觉头顶一片阴云密布,怔愣抬头,却看到了他认为比鬼怪更可怕的东西——
他尖叫出声,四肢不受控制,连滚带爬地试图逃离。
郁江盛没心思去看他狼狈模样,一手按住孙勇的头,往后一压,露出对方的眼睛。
“忘了你了。总算有个会说话的。”
他漆黑的眸子中泛出一层骇人的寒光,狭长的眼尾透出难说的诱惑。
这是魔族纯粹血统特有的威慑与魅惑。
自白三问发动。
“第一问,王县令嫁女于柳宗,是何目的?”
孙勇愣愣道:“以女换无忧。王家女是天生的宝贝,有了她,宗主的修炼便会再精进一层。”
郁江盛心下嗤笑,原来这亲不是给儿子娶的,是给柳擎那个老匹夫自己娶的。不过,这“宝贝”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不过他没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第二问,鬼轿抢亲,最后去往何方?”
“不知。”
郁江盛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精美绝伦的花轿……
“第三问,鬼轿中人,是谁?”
“受情郎背叛的可怜人。旁人都知道了,就她还被蒙骗戏耍。他们乐洋洋,她们泪汪汪——”
闻此言,郁江盛心中一凛。
不对劲!
怎么形容呢?前两个问题,都像是孙勇本人在答,平白直叙还不长脑子。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中,情感太重,幽怨太深,像是换了个人。
自白三问,提问方只要实力足够压制住回答方,中途便不会出现回答方思想灵魂不受对方控制的情况。说白了,壳子在这,就不会换芯。
除非,有人从旁捣乱,且力量强于自己。
郁江盛心中那抹莫名的不安愈发加重。
回答完问题的孙勇晕倒在地,留给郁江盛满腹疑惑。
背叛,戏耍,乐洋洋,泪汪汪……
他们?还是她们?
是谁……
他缓步回到鬼轿旁边,微微眯起了眼睛,最终视线落在了正当中百子雕花的木栏之上。
无门,新娘是如何坐上去的呢?
尚无开启之处,那轿子中可是空的?鬼可是在其中驱使?
他忽然想起了上官荣那句,“还缺一个封轿的人”。
轿在此处,鬼不在轿中,亦不在远方未知处,而是就在这鬼轿之外,行其职务,伺机而动!
尚不露面,差什么?
差一个“主动”坐进轿中新娘子。
鬼轿突然出现,害怕尚不及,怎么主动?
差一段引心惑神的歌谣。
没门没窗,怎么坐进去?
其实门已封死,新娘就在其中!
郁江盛抬手,那裹挟寒风和杀气一掌,瞬间向轿子轰出!
电光火石间,满地纸钱翻涌而起,一哄而上,化作吞天遮地的一阵漩涡,挡在鬼轿之前,将十分刚硬的一击全数吞噬,轻盈绵软,威力被尽数化去!
像平静而疯狂的渊潭,深不见底,危险环伺,又有着绝对迷人的神秘和美。
郁江盛的目光被深渊慑取,只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也无法说清这日自己的行径——
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让他迷了眼?
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漩涡尽头是一片光影朦胧的萧瑟处,有人红衣华服,身披锦绣,面若桃花敷。
那是身着嫁衣的林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