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这次他没有告诉我,这我得怪你。”赫敏摊了摊手。
“对不起……”塞涅尼喃喃。
“不过我也能理解他的理由,确实我不会同意让你进去。我们可能会大吵一架。但我总归是拗不过他的,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的。”
“只是,如果我和罗恩在,哈利不会这么焦虑,如果你真的出了危险,我们也多几个人商量。”
“我气你没有认真看待我们的友谊,塞涅尼,友谊是双向的。”赫敏认真地说。
“嗯。”塞涅尼体会到了软体动物在甲壳之间突然被戳中嫩肉的感受。赫敏话语中过于直白的关心使她坐立不安。有那么一瞬间塞涅尼倒宁愿赫敏是对她失望了。
“……我是很重视你的……我只是不知道……”塞涅尼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对不起,要怎样补偿你呢?这句话在塞涅尼的舌尖绕了几圈,但总觉得不合时宜。
“吃块点心吧,莫莉做的。”赫敏看着如坐针毡的塞涅尼,转移了话题。
“然后你可以从给我解释一下你的这些笔记,作为道歉。”
这是塞涅尼更擅长回答的问题。她立刻从那堆纸里抽出一张,摊开在桌上。
“目前我有的全部只是假说,但我对西里斯身上发生了什么大致有了猜测。”塞涅尼咽了口口水,开始解释她在帷幔里的感知,尽量不说得太过戏剧化或者令人恐慌。
“……当那些情感或者记忆碎片穿过我的时候,我感觉有一部分留在了我身上。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变成了它们——不管那些情感或记忆原本属于谁。”
“我在想,如果之前坠入帷幔的人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呢?他们也许就是这样变成一缕缕情感和记忆碎片的。”
塞涅尼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又画了一个方框。
“这是帷幔。”她指着方框说。
“当一个人穿过帷幔时,他们的身体就消失了。”
塞涅尼画了一簇圆点。
“理论上,他们剩下的只有灵魂。”
赫敏一凛:“那你……”
但塞涅尼并没有停下解释,赫敏也只好继续听下去。
“然后,很可能因为时间的关系,灵魂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附,就散开了。我猜测最强烈的情感或记忆更难消散,所以只有那些留了下来。”
塞涅尼又画了零散的几串小点。
“当一个新的人坠入帷幔后,如果这些碎片击中了他们,新来者灵魂中与这些碎片相似的部分就会产生共振。它们互相沾染。”
塞涅尼擦干净羽毛笔,蘸了红色墨水,画了一簇新的点。然后在她换回黑色墨水,在其中几个点上点了几笔。还没干的两种墨水融在了一起,成为了深酒红色。
“你的意思是……它们能共情的部分。”赫敏小声说。
塞涅尼点点头。
“它们可能就这样融合到了一起。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太多次,新来的人忘了自己是谁。灵魂失去了可以锚定自身的身份,也跟着散开了。”
“最终,帷幔背后的空间变成了一大团融合在一起的、强烈的情感。这些情感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具有破坏性。”
“可是你是怎么完好无损地出来的呢?西里斯又是怎么幸存的?还是说……”
赫敏不敢把话说完。如果塞涅尼说的是对的,那么西里斯还是西里斯吗?还有更多的疑问盘旋在她的脑海里,但塞涅尼抛出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赫敏一时无法全部顾及。
“我有两个猜测。第一,两年半对帷幔来说不算太长。第二——也是我更愿意相信的——西里斯保护了自己。”塞涅尼说。
“什么意思?”赫敏问。
“我在帷幔里感受到的所有情感,或多或少都和遗憾有关。即使是那些包含着爱的。”塞涅尼缓慢地说。
“我找到西里斯的时候,他把自己封得死死的。我追踪着强烈情感的踪迹,差点没找到他。我的推测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哈利。哈利是他唯一有回应的对象。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他没有吸引到我一样,他也没有吸引到帷幔里大多数的情感。”
赫敏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他坠入帷幔的时候正在保护哈利……难怪他……他没有遗憾。”
“接下来是我最重要的假说,也是最乐观的那一个。”塞涅尼说。
“如果你能抓住一样东西不放,被侵蚀的程度就不会太严重呢?我猜这也是我能完整出来的原因。假设,如果你有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事,那就会像这样……”
塞涅尼拿过桌子上的灯笼,取出里面的蜡烛。她倾斜了蜡烛,烛泪滴落在干净的红点上。然后她又蘸取黑色墨水,重新点上去。黑色墨水和烛泪一起凝固,塞涅尼用指甲刮了刮,烛泪剥离,底下的红点虽然也被刮花了,却没完全消失。
塞涅尼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如果帷幔里那些情感的影响会慢慢消退呢——只要灵魂被带出来,在外面得到妥善的保护?我把在图书馆里能找到的每一个防护咒语都施在了西里斯身上。我希望假以时日,那些渗入他灵魂的东西会慢慢……褪去。”
赫敏长大了嘴巴,但她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我知道,这非常乐观。西里斯的灵魂也许并不像这个红点一样被烛泪完全包裹。也有可能他……永远都没有办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那,那我……我不知道……”
塞涅尼的手突然开始发抖。她把脸转开了。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赫敏立刻接上,“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只需要给西里斯做一具新的身体就行了。”
她握住了塞涅尼发抖的手。
“嗯……是……我想也是。”塞涅尼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应该属于炼金术的领域了。真可惜我们没有炼金术教授,不过我猜弗立维教授和麦格教授应该认识这个领域里的人。但你得答应我,我们一起研究这件事,好吗?”
在赫敏真挚的注视下,塞涅尼老实地点点头。
“好了,我得走了。你圣诞节是要在霍格沃茨过对吗?”
塞涅尼又点点头。赫敏把小篮子推到她面前:“这些都是给你的。我圣诞节后再来看你。”
她们对彼此说了晚安,赫敏匆匆离开。塞涅尼看着赫敏随着脚步一跳一跳的满头蓬乱卷发,终于松开手放下了笔,她感到无比困倦。
也许她可以跳过晚饭,先去打个盹。塞涅尼这么想着,从小篮子里摸出一个羊角包啃了一口。
陋居的壁炉里腾地燃起绿色的火苗,罗恩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克鲁克山突然被自己的坐垫掀了下来,不满地嘶嘶着,猫咪高傲地昂着头颅走向从绿色火焰中踏出的主人。
“你回来啦。”罗恩迎上前,递给赫敏一杯热可可。
“有人非常贴心啊?”赫敏接过马克杯,抿了一口。
“因为我刚刚意识到,我欠你一个大大的道歉。”罗恩认真地说。
“请详细说说。”赫敏挑眉。
“我以前没意识到,试图让自己的朋友和好是一种多糟的体验。四年级你夹在我和哈利中间的时候,一定很难受吧。”罗恩说着,身子缩了起来。
“嗯,这个道歉也就迟了四年而已。接受一下也无妨,是不是?”赫敏笑了起来。
罗恩也咧开嘴笑了,趁机把一只胳膊揽上赫敏的肩膀,将她领到沙发前坐下。
“那,哈利那边怎么样?”她问。
“跟我们偷听到的差不多。他不太想谈西里斯的状况,因为那八成会扯到塞涅尼。不过他心情好像好了一点,说要去哥德里克山谷走走,给西里斯讲讲发生了的事什么的。”
“已经算是进步了。”赫敏说。
“你觉得哈利还要跟塞涅尼僵多久呢?”罗恩问。
赫敏说:“我觉得他不是在生气。在西里斯的情况不太好的状态下,他很难和塞涅尼正常交流。我希望情况能快点好转。今天我跟塞涅尼聊了聊,以她的说法,西里斯应该能恢复的。希望他只是需要时间。”
“那一天可快点来吧!”罗恩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大声感叹。
刚刚试图从罗恩背后绕到赫敏怀里的克鲁克山被压得窜了出来,终于忍无可忍,用爪垫啪啪扇了罗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