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的初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天。陋居的好几层楼上聚集了厚厚的积雪，使其看起来像个歪斜的多层蛋糕。院子里也堆满了蓬松细腻的雪，只有连接院门和房门的方向有一道深深的痕迹。

有一抹姜黄色从雪堆里蹦出来，克鲁克山竖着沾满雪沫的长尾巴，得意洋洋地踱步回到赫敏的脚边。赫敏拿着毛巾手忙脚乱地擦猫，但克鲁克山只是用力甩动身子，整只猫变成一团姜黄色的残影，把冰凉的水珠溅了她一身。罗恩笑着递给她一条手帕。

“走吧，敏妮。妈妈做了百果馅饼。”

厨房里，莫莉正在至少一打烤盘、搅拌碗和冒着蒸汽的锅之间忙得团团转，嘴里居然还能哼着一锅火热的爱。唐克斯在厨房的一角，搅着一锅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炖菜——她之前试过帮忙做一些更精细的活儿，但莫莉委婉地劝阻了她。看到罗恩和赫敏进来，莫莉挥了挥魔杖，把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礼物篮召到赫敏面前。考虑到堆得冒了尖的糖果总数，这个包装算是相当体面了。

“晚点把这些带回家去，亲爱的。我本来很想请你和你的家人一起来过圣诞节，但考虑到过去这年的混乱情况，还是和你父母一起过比较好……唐克斯，我也给你和莱姆斯准备了一个……啊呀！”

莫莉转头朝唐克斯嘱咐，却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半空中的礼物篮一晃，顶上的一个盒子滑了下来。赫敏立刻接住了，但糖粉还是沾了她一手。

“哎呀！你看我笨手笨脚的。”莫莉伸手去够挂在橱柜侧面的抹布。

“没事的，韦斯莱夫人。”赫敏把那个半开的盒子塞进罗恩手里。“这个我们现在就吃掉好了。”

罗恩可不需要人说第二遍。事实上，他馋那个糕点已经有一会儿了。他咬了一口，满意地哼哼：“太好吃了，妈妈。”

“吃吧吃吧。”莫莉笑着说。

“对了罗恩，你上去问问哈利，圣诞节留下来吧……哦，还有那个女孩塞涅尼呢？也应该把她叫来！”莫莉说。

罗恩正往楼上走，听到最后几个字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和赫敏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

“那个嘛……我们不太确定……也许还不到时候……”

唐克斯绕过窃窃私语的三个人往楼上望去，哈利暂住的房间的门仍然关着。

也不知道莱米和哈利谈得怎么样了，她闷闷地想。

哈利正侧坐在窗台上，大半个身子朝向窗外，装着西里斯的小盒子挂在他的胸前。哈利一手翻动着小盒子，使西里斯的光球一圈一圈，催眠般地旋转。哈利微微低着头，盯着小光球，半刻意地避开了卢平的视线，只用小半个身子对着他，显示自己在听。

“这个圣诞假期你有什么打算吗，哈利？”

“不知道。也许在家待着吧。”哈利心不在焉地说。

卢平打量着哈利的侧脸，视线也随之落到哈利的手上。半晌，他轻松地说：“你父亲和我，当然还有西里斯和彼得，五年级暑假的时候一起出去玩了一趟。西里斯提议说我们应该随便闯进路上经过的每一个村子，表现得尽可能可疑，但又不能真的被人发现是巫师。”

哈利的兴趣似乎被勾起来了，他的身子微微转了回来一点。

“当然了，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顺利。你看，彼得太习惯麻瓜的生活了，让他表现得可疑反倒挺难的。而我呢，按西里斯的标准，太温吞了。”

“另一方面，詹姆和西里斯决定表现得……怎么说呢，非常韦斯莱先生。”卢平半怀歉意地朝楼下偏了偏头，哈利的嘴角也扯出一抹笑意。

“但我猜他们俩看上去都太教养良好了，在某种程度上还有点高高在上。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哪家的有钱少爷心血来潮想体验一下平民生活。说实话也没差太远就是了。”卢平轻笑。

“然后呢？”哈利问。

“然后我们被人拦住了，别担心，拦住我们的是个巫师。我们挨了好大一顿骂。‘你们在想什么啊！我非得给你们家里写信！’之类的。回去的路上我们争执不休，詹姆说我们的行动失败了，西里斯坚持我们是被巫师抓到的，所以不算失败。”

哈利笑了起来。卢平趁机和他并肩坐下，把一条胳膊搭在了哈利的肩头。

两人沉默着，房间里的气氛却柔和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哈利突然小声地问：“为什么你没有给我写信？”

卢平愣住：“什么？”

“六年级刚开始时……我以为你会给我写信。”哈利的声音细如蚊吟，脸有点发烫。

西里斯掉入帷幔后，唯一一个会经常给哈利写信的人没有了。哈利曾幻想过也许卢平会给他写信，然而他失望了。当然，他已经知道了卢平当时正混在狼人堆里。

“噢，哈利……”卢平放在哈利肩膀上的手紧了几分。

“我很抱歉，哈利。我保证，现在你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递信。”

“好吧。”哈利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他赶紧转移话题。

“也许我也会出去逛逛，去晒晒太阳……”哈利用手拨弄着装着西里斯的小盒子，“他应该会喜欢。”

“很好，很好。你也得来我们家看看小泰迪，嗯？”卢平撞了撞哈利的肩膀，哈利也点头应下。

这时已经在外面偷听许久的罗恩赫敏和唐克斯三人互相看了看。

“看起来进展不错，”唐克斯小声说。

“那我要现在进去吗？”罗恩问赫敏。

赫敏咬着嘴唇：“我不知道……你可以说圣诞节留下的事，但塞涅尼的事还是……”

唐克斯问：“塞涅和哈利还不说话吗？”

听到唐克斯亲密的称呼，赫敏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又烦躁地说：“可不只是哈利，最近谁都找不到她，她可会躲了！好几次我非常确定她就在一个空教室里，结果一转眼她就溜走了，比我的水獭还快。”

唐克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听见房间里的动静停了下来，便推了推罗恩。

罗恩敲响了门，探头进去说：“哈利，妈妈让你圣诞留下来一起过。”

站在门边的唐克斯朝卢平招手，他站起来走了过去。唐克斯凑到他耳边开始嘀嘀咕咕。

赫敏站在走廊里看着唐克斯和卢平交头接耳，脑子飞快运转。

她转身下楼，正好碰到莫莉探着头往楼上瞧。

“哈利怎么说？”莫莉问。

“哈利应该会留下来，韦斯莱夫人，我能借用一下壁炉吗？”赫敏说。

见赫敏没有提及其他人，莫莉也懂了。她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橱柜里取出一只小篮子，开始往里面塞各式各样的点心。

莫莉把装满的小篮子和飞路粉罐子一起推给赫敏：“早点回来吃饭，嗯？”

赫敏连声答应。

霍格沃茨正沐浴在黄昏的夕阳里。暖黄色的阳光穿过一个空教室的窗户，被窗框隔成几束，洒落在堆满羊皮纸的桌子上，塞涅尼正埋头在桌子上捣鼓着些什么。

“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塞涅尼愕然抬头，赫敏正提着一个小篮子，严肃地盯着她。

塞涅尼转头瞪向墙壁上的画框们，一脸被背叛的不可置信。画框里的人像们立刻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就是没人和她对上视线。

“这次可没人帮你望风了。我让卢平教授帮了我个小忙。”赫敏说。

塞涅尼微垂着脑袋，赫敏还没提高声音，她就已经像只鹌鹑一样地站好听训了。

赫敏觉得有些好笑。她把桌上的一堆羊皮纸推开一个小角落，把篮子放下。现在也没有必要跟塞涅尼吵了，赫敏想。于是她状似随意地问：“你在研究什么呢？”

塞涅尼似是没想到赫敏就这样把她轻轻放过了。她反复扣着指缘边上新结的硬皮，踌躇着在赫敏身边坐下。思考了片刻，塞涅尼扭过身子直面赫敏，说：“对不起。”

赫敏“唔”了一声。

塞涅尼继续说：“我答应过你，会先和你商量，我食言了。”

赫敏：“嗯哼。”

塞涅尼张了张嘴，想解释她能想到的所有理由，但每个理由都非常苍白。

“我确实可以先告诉金斯莱和教授们，然后大家再一起商量。只是……我怕万一过了明路，万一最后还是得亲自去探查，再要想办法溜进去就难了。”

赫敏叹了口气：“哈利的直觉，按照卢平教授的说法，‘几乎总是对的’。从结果看来，你的直觉也是正确的。”

塞涅尼怔住了。

“别一脸呆相地看着我。西里斯还在帷幔里面，即使是以这样的形式回到我们身边，也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你的直觉是正确的，但你知道你和哈利有什么不同吗？他想冒险去魔法部救西里斯时，想冒险去哥德里克山谷找宝剑时，都有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