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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无力拯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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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要不要给客人用的椅子上变出一个垫子。但他决定不做任何可能会惊到她的事情。

她的目光从他的桌面上掠过——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那杯冰块正在融化的酒——但没有停留。斯内普的神经绷紧了一秒,她看见了吗?他把笔记本扫到了一边。

塞涅尼在他桌前站了非常长的一段时间,以至于他不得不开口:“坐。”

她坐下,又继续着她对桌子的凝视。

斯内普另外半边脑子对自己的理论得到验证而感到满意——塞涅尼会来找他。

这几天他听到各种画像抱怨,说它们想要点隐私,不喜欢和某个魔法生物共享它们的空教室,无论她有多安静。他更难以容忍的是,所有人——画像、同事、尤其是卢平——都开始默认她是他的责任。

卢平两天前来过,说唐克斯觉得塞涅尼也许去一个更安静的地方会更好。安多米达那里有空间,小宝宝是不错的陪伴,这总比她一个人在城堡的空房间里晃来晃去更轻松。

斯内普不是第一次想:卢平为什么把这件事拿来跟他说。

“我看不出这件事为什么需要我的意见。”他当时说,“塞涅尼小姐住在哪里几乎不关我的事。金斯莱要她保持低调,继续在城堡里处理布莱克的事情。她并没有被解雇——只是被告知暂时远离魔法部。如果卢平夫人希望发出邀请,我建议她直接向塞涅尼本人提出,或者向金斯莱提出,而不是通过我转达。”

卢平用他那种别有意味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斯内普觉得这种眼神比布莱克当年所有的戏剧化行为都更让他烦躁——然后说他会这么做的。斯内普懒得再去嘲讽那地方会有多挤——一对新婚夫妇,一个婴儿,一个寡妇,再加上又一只需要收容的流浪动物。

他把走神的注意力拉回到塞涅尼身上。她还在这里。他不知道她到底打不打算开口。

塞涅尼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她非常缓慢地动着,在椅子上调整自己的姿势,她坐得很别扭——好像往后靠会弄痛她的脊椎。她似乎处在崩溃的边缘,她试着深吸一口气,却在中途卡住,仿佛肋骨在刺痛她。

终于,她开口了。

“也许我应该把他留在里面,然后把那个空间封起来,当作埋葬。”

这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自己脸上。有那么一秒,斯内普以为她对自己说出的话感到惊恐,但他很快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无论她的身体语言多么大声地尖叫着她的不适。

“我以为……我以为这样会更好,哈利可以重新拥有他的教父。但这……我只是给他增加了痛苦。”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但表面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斯内普看得见。

她试图让自己每次开始说话时的呼吸看起来正常,努力平复着胸口的痛意,控制那些尖锐的吸气声,好不让它们变得太明显。她的肩膀微微耸起,她试着把一只手肘放在扶手上,又不舒服地缩了回去。

所有的“本该这样做”的念头似乎正在把她一点点生吃掉。

“……可是他那么努力。”

斯内普能看到她僵硬的身体下的颤抖。颤抖最先从她的手上泄露出来,于是她把双手藏到了身体两侧。她说话时颤抖变得更明显了,同时变得显眼的还有她试图压住颤抖时导致的紧绷感。她的背随着压抑的吸气微微弓起,她的语调在每一句话末尾都会摇摆,语速稍微变快,然后随着下一次有意控制的呼吸,重新压回一种过分谨慎的正常语调。

她撑不住了,斯内普想。这个情况对他来说相当陌生。上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崩溃还是纳西莎,而他当时的任务是趁她最脆弱的时候发起进攻——把一个虚假的印象植入这个可怜的女人脑子里:他是值得信任的,他的身边是安全的。

果然,在第一块砖碎掉之后,堤坝崩塌得更快。

“我在玩弄一些我不理解的东西。”塞涅尼颤抖着说,越来越快。

“嗯,公平地说,我并不是有意去玩弄它们。我以为我已经尽我所能考虑了所有可能性,但还是有别的没考虑到的地方。”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轻轻流淌。斯内普几乎可能是一尊雕像。

“不,也许我确实考虑过这种可能性。我只是不忍心真的想象它会发生。哈利那么充满希望……”

塞涅尼想起斯内普在医疗翼说过的那些话——她已经把那一刻重温过太多次了。她知道自己当时的行为让斯内普想起邓布利多压在他身上的那份责任。但邓布利多有他的理由——为了更大的利益。但她又有什么理由?她因为自己认为好做出行动,却给哈利带去了痛苦。

“不,我不应该……没有借口。”

眼泪开始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她的声音十分平静,但她身体的颤抖已经肉眼可见。这其实是相当令人惊心的一幕。

斯内普并不习惯这种场面。他见过痛苦和愧疚。但这样原始的、毫无控制的、指向自己的攻击和悲恸——它在他身上搅动起某种熟悉的东西。他几乎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他能去安慰别人的时刻似乎已经太过遥远。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经是能那样做的人。

像是要从这一幕里逃开一样,斯内普转身开始从他的药柜里取草药和瓶子。他凭着本能转回身,来在她面前开始调配一份镇定剂。

塞涅尼此刻整张脸都湿透了。她盯着他用的那根玻璃搅拌棒,像是被斯内普搅拌的动作催眠了似的。

“插手我不了解的东西——这让我和最初造出帷幔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呢?反正都是一样的。”她轻笑着说。

“没有谁真的有什么不同。我们只是用不同的形式犯同样的错。”斯内普终于开口了。他把那杯药递给她。

他现在站得离她更近了。魔法灯笼的光落在他的额头上,勾出他脸上那些高起的轮廓。塞涅尼清楚地看见了他苍白的脸,和他眼下的阴影;看见了他干裂的嘴唇,以及嘴唇上那一点暗色的血迹。从她进入他办公室起就在她意识深处累积的那些东西终于穿透了她脑子里的浓雾。一阵柔软的、温暖的感激涌上她的心头。今夜第一次,她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相接,她说:“谢谢你。”

斯内普几乎要被这突然的眼神接触打个措手不及。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塞涅尼慢慢喝下那杯药。她把杯子放下,说:“晚安,教授。”

斯内普点了点头,塞涅尼离开了房间。

斯内普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个杯子和那本笔记本,把它们放回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他清理掉了塞涅尼今晚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迹。痕迹少得出奇。

斯内普看了一眼时钟——夜晚已经过去了一半。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到放冥想盆的那个柜子。斯内普站起来,把冥想盆召了过来。浅浅的石盆漂浮在他面前。

现在再回去睡也没意义了, 他想。

斯内普把魔杖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倒不如把先前没结束的事做完。

但他的魔杖并没有立刻从他的脑袋里抽出银色的丝线。斯内普又深吸了一口气,把杖尖贴上了皮肤。

一缕银色的丝线流淌出来,缠绕到他的魔杖上。斯内普倾斜魔杖,那如液体般的物质平稳地滑入冥想盆。

记忆在盆里缓慢地旋转。这一次没有血,没有尖叫,没有哀求。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噙着泪水却温柔的黑色眼睛,从盆里望向他。

斯内普俯下身,任凭那段记忆把他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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