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浓云黑压压倾盖大地,高耸的城门顶着乌色睥睨下面不知天高地厚的蚁群。
“京中禁军一千,城外三军数万,这些蝼蚁不成气候,王爷不必亲自督战。”禁军统领拱手请南骁王后方观战,哪有杀鸡用牛刀的。
陆尘寂自鼻腔哼出一气,眼观城外严阵以待铁马银箭,披甲拿枪,冷声道:“眼睛不好就挖了喂狗。”
统领脸色微青往后回队。
京都里养的酒囊饭袋,在暖和的被窝中养太久,被叫几声爷心便在天上飘着,叛军攻入城下还当匪徒动乱,吹捧无能,心思膨胀,还想对炮乱轰,草菅人命。
起义兵中不少是被忽悠而来的土匪,两碗酒下肚称兄道弟便喊着出生入死,殊不知这是预谋已久的造反。
城下主将未到,一盘散沙。
战场瞬息万变,最忌轻敌,兵书上空城计、草船借箭、退避三舍等心理战策略又何尝不是轻敌。
陆尘寂俯瞰全局,听着阵前振奋鼓一声声飘荡在低空,各色旌旗在狂风中亢奋起舞,匪帮齐聚马至前却无一人主持大局。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匪头子们有些急了,大刀抗肩气沉吼道:“军师呢?不是说千风寨请了军师助我们一臂之力,等半天屁都不见一个。”
他们这帮人本就在不同山头称大王,朝廷有意剿匪又得贵人相助,那必是要拿起武器博个明天。
“军师说再等等,继续摇旗呐喊。”
鱼龙混杂,藏在其中的济川反贼借势,天主圣令,听天意在今日。
他们与多帮结合,万人示威何其震撼,只是至今未见天地玄黄四主,难免无助。
哪来的军师,不过是随意说的借口,四主在内里应外合,攻破城门指日可待,不容这些匪徒乱了大计。
雨忽落,淅淅沥沥,不大,但在狂风乱卷下,砸在面上密密麻麻。
陆尘寂一目扫去,人如小黑点,他却能将所有状态收入眼中,烦躁、激动、慌张,没经历过战场残暴的起义兵期待以杀戮拼取京都城的霓虹梦醉。
荒谬。
他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光有声势不见攻势,仿佛是在拖住什么。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一样都不占,雨一旦劈头盖脸大起来,火箭锁绳变得一无是处。
有急报上城楼,邱昼见南骁印急忙打开,纸张慢慢湿透,他看过之后疾步冲向高台耳语几句,只见陆尘寂周身瞬间戾气横出,比这场黑雨还邪。
他招手,禁军统领上前接话。
“此战愿降服者收编,不愿者格杀勿论,速战速决,”陆尘寂接过弓,上箭拉满弦,“开战!”
话音初响,箭无声破开雨幕,如悄无声息的鬼利爪直穿人坚硬的大脑,瞬杀的冷厉感轰动初征战场的小犊子。
红光炸破黑幕,震耳欲聋的鼓声怒吼,城门开缝,千军冲出,箭雨落下。
反贼头头立马吼道摆阵,心中激动不已,能逼得敌人气急败坏不再观望,想来主上那边已然做出名堂,只要破开城门,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在等着他们。
——
山间的雨路水洼极其难走,马车行驶得颠簸不已,方知岁蒙着眼睛,呕吐之意尽显,她发现只要将五感其中一个关上,就会晕车。
“梁晏玩够没有,快点把眼罩取下来,我要吐了,等一下吐你一身!”她扶着茶几气喊。
“……”
梁晏不动,悠哉看着行动自如的人宁愿整衣扒桌也不摘下黑布,果真性格迥异乐趣甚多。
方知岁用脚向周围扫去,碰到人便使劲踢一脚,“梁晏,快点,真要吐了。”说罢便干呕了一下,使劲拍窗。
不知为何窗就是打不开,车厢中龙涎香味浓烈刺鼻,她闻得头晕无力,那眼罩一路未松半分,想必系了复杂结扣,一个不注意容易成死结。
“快点!”
梁晏见她晕开的脂粉下唇瓣发白,想来不假,他无意让她此番路途不愉快。
“转头。”
方知岁依言把脑袋转了个方向,怕他手不够长还往里挪了两下。
梁晏解的极其慢,指尖有意无意勾起头发,弄得方知岁头皮痒痒的。
她知道他必定是起了玩弄的心思,不耐烦道:“殿下若想车中都是臭味就尽管慢些。”
话落,黑布也随之滑落在地。
方知岁脑袋得到解脱,血液通畅,她慢慢睁开眼,车内昏暗,宛如夜黑,转过头,琉璃窗被雨敲的啪嗒作响,她伸手去掰才发现从外面锁上了。
不出所料,门也是外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