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伊始,风带秋色,染黄翠叶,落满一地,去热迎凉,薄衫添衣。
在一片焦躁中,方知岁迎来了诞辰,奇妙的是她和原主的生日只相差一天。
方屿是深陷舞弊风波,生辰不能大操大办,穆年月为此很沮丧,及笄礼在庄子简略一办就算了,女儿请愿,她无话可说。
往年方知岁生辰,穆年月会去庄子陪她,看着日益消瘦的女儿,作为母亲怎能不心疼?她谈及女儿病重,方屿是也心急如焚,便去宫中请了太医为方知岁医治。
等她身体好些便接回京,怎奈方知岁性子犟,说五年就是五年,穆年月如何劝也无动于衷。
好不容易熬过五年严冬,终于肯回京,没想到直接昏迷不醒,灯枯油尽般唤不回。
所以穆年月想着借生辰宴请四方,敲锣打鼓,用柚叶跨盆为她彻底除去病气。
方知岁得知她整日唉声叹气的原因,拿着亲手挑选包装好的花献给穆年月,撒娇道:“我的生辰日就是娘的苦难日,不需要大摆宴席,亲朋好友聚于一堂为我庆生,吃个家常便饭和娘做的长寿面我就很满足了。”
“委屈你了。”穆年月不敢细想这些年方知岁受的苦,一想泪便溢满眼眶流不尽。
方知岁不敢抬头看,趴在腿上默不作声。
她没法替原主回答,也没资格说委屈,能拥有现在的生活,她很满足。
八月十六,清晨起鞭炮响,源源不断的礼物往方府进。
科举舞弊一事虽未有定论,但查月余方相光明磊落毫无错处,官员们心中门清,正逢清安郡主生辰,卯足了劲送贺礼,人不到情谊在。
方知岁看着满院子的礼物道:“世态炎凉。”
“你这丫头收了好还说别人呢,这些都是人情世故,”穆年月想了想不在意道:“罢了,你们是我手心里的珍珠,不需要去讨好旁人。”
忽然,方知岁看到了副头面,琉璃花冠华光溢彩,后缀水滴流苏,她瞧着方依瑶笑,随后指了几箱让人搬去朝语院。
“姐姐这些是你的生辰礼。”方依瑶摆手道。
往日方知岁一有好玩的,珍贵的便往她院中送,可今日这些是他人赠她的生辰礼,于礼不合。
“分什么你的我的,琉璃冠配你美若莲花仙,另外的给你添嫁妆。”
方依瑶脸一红,依旧没习惯方知岁张口就来的夸赞。
不禁感叹,得亏姐姐不是男子,不然靠这张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嘴,方府门槛估计会被踏烂。
这时,府外小厮扯着嗓子播报道:“二皇子殿下送红珊瑚摆件一对,珠宝数箱。”
方知岁连眼神都不施舍给红珊瑚,自从梁晏在满香楼说了那些胡言乱语,她完全不想与他再有任何交集,轻浮无诚意,毫不掩饰眼中蔑然玩弄。
她想,在梁晏眼中,自己与珊瑚摆件或许没区别,只是无法随意取得。
艳阳天,叶送福,好消息添彩,方屿是归家。
查了那么久,查到的净是些鸡毛蒜皮的小勾当,要说方屿是给门生开后门,前三甲近些日子在内阁打杂,做出的文章建议大臣们有目共睹,新派却不激进,是有头脑的。
特别是状元郎,晚拜方相却似得了真传,温润有礼但浑身是刺,不对的事管对方品阶几高非要理论个高下,像极了年轻时的方屿是。
多年君臣之情,连襟之亲,一张匿名信破坏大祁原有规划部署,本就荒唐,皇帝批阅奏折一个脑袋两个大,故下旨三甲任职,其余等按制下放,舞弊一事继续核查。
方屿是回家的指令是和清安郡主的礼物一起到,公公喜笑颜开恭喜郡主得偿所愿。
穆年月让管家塞了赏钱,让公公带着喜气回宫。
中午一家人久违吃了团圆饭,方屿是感慨还是家里的饭合胃口,穆年月打趣他在宫中伙食也不差胖了一圈。
方寄远虽在校场,礼物却早已备好,他亲手做的瓷娃娃,按照方知岁样子捏的。
方知岁看着那盒子里沉睡的瓷娃娃丝毫不敢期待,一心想着再丑也得给兄长鼓励,要微笑。
然而,娃娃摆在桌上,仔细看跟方知岁有几分像,小圆脸上眉细唇红,眼睛微垂,看向手中捧着的兔子灯,衣裙长摆月白圣黄添色,像菩萨旁的小仙童。
方知岁大为震惊,倒是她小瞧自家兄长,虽长得五大三粗,做起活来却巧夺天工,有这样的手艺不愁没饭吃。
军营闲暇时方寄远无其他活动,就寻块好土去制泥帐子随意捏捏,这瓷娃娃还是头一次,因是照方知岁的模样捏,前有缺陷的也被他妥善放好。
见她喜欢,也就放下忐忑了。
方依瑶绘了幅山茶花树美人图,花瓣纷落,躺在摇椅的少女抬扇接花,微微一笑竟比漫天繁花还娇,眼波流动,活灵活现。
吃长寿面时,众人是气都不敢出。方知岁不会嗦面,吃一口咬一口,嚼上半天再夹一筷子咬一口,若是这般吃长寿面,命得比雨线还断。
一根面不断对她来说确实很难,但她奋力用唇抿住一点一点嚼进嘴中,废了老大劲吃完这碗长寿面。
吃顿便饭的好处在此刻显现,不需要花精力招呼客人,府中得半日悠闲,娴静无事是最舒服的。
夫妻俩许久未见,孩子们不多叨扰。
方寄远在朝熙院待了一下便匆匆赶回营中。
姐妹俩八卦着自家兄长的感情问题,一聊便聊过头,经妙书提醒两人才想起去赴满香楼的宴。
出门时,有位玉树临风的马夫正翘首以盼着,靠在车辕上,目光柔情,见来人张开手。
方知岁提裙奔去落进接住她的怀抱中,开心道:“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等很久吗?”
“不得给小寿星准备时间,”他垂眸说完,抬头道:“殿下等的有些着急,二小姐不若先去,我带岁岁进趟宫。”
方依瑶愣了下,随即眼中闪过了然坐马车先行离去。
“进宫做什么?”方知岁不解。
“求陛下赐婚,”陆尘寂将方知岁抱上车座,轻声细语的问:“岁岁愿意吗?”
谁能抵抗一双本该凛冽的眼含情脉脉,没有一丝勉强,方知岁吧唧一口亲去,随后害羞的往马车里藏。
陆尘寂本是不着急,他们两情相悦,何时定亲都不晚,谁成想梁弋得了功绩便直接求圣上赐婚,有了名分总在他面前晃,满脸欠打的模样。
他要告诉世人,清安郡主已定下婚约,她的夫君——那个将与她共度一生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