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衣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外,抬步进去,神色冷淡地扫视,没在谁身上停留半分。
楼下厅中的喧嚣涌入,更显屋内静默无言。
掌柜见状悄然将门关上,麻溜带人走,他也不知今日是招了哪路神仙不能得罪的齐聚一屋。
旁人不知是何心情,梁蕙却是相当激动,她眼珠子在三人之间来回转,完全藏不住脸上看戏的表情。
“真是热闹,听闻二殿下请客,本王不请自来,应当不会扰了各位兴致。”说着陆尘寂毫不客气入了座。
“呵,你出现就很倒胃口。”梁晏真看不得陆尘寂装模作样,无需体面,“既然知道是不请自来,便不要来。”
陆尘寂轻轻摩挲着手腕,微挑起眉,“殿下的脸看起来是不疼了,若是觉得倒胃口,出门不送。”
阿肆给自家王爷添好茶,站至一旁,但是他不像旁边侍卫一样低头缄默,眼睛眨得飞快企图让方知岁关注到这边。
他想告诉郡主,王爷不对劲。
怎料,方知岁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她正观察着面无病色的陆尘寂,满心疑惑。
她可是喂了能让人睡上足足两日的迷药,一晚就醒了?那药该不会是假药吧?
这般想着,眼神就一直留在陆尘寂脸上,无所顾忌。
梁蕙看不下去,在桌下用脚尖提醒她,想让她收敛些赤裸如胶的神情,结果没控制好力道,刚好踢到那只扭伤的脚。
方知岁嗷了一嗓子,下意识往旁边躲,这一躲,屁股掉出了椅子。
眼看就要摔个屁墩时,她的手自动抓住了一个能稳住身体的东西,几乎是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梁晏反手握住那冰凉如冷玉的皓腕,慢慢将她扶正,语气亲昵:“当心些,怎么坐都坐不稳当。”
方知岁挪回椅子,连忙把手抽回,瞪了梁晏一眼,“还不是拜殿下所赐。”
梁蕙看见这一幕,眼都亮起,手不自觉抓住温束的衣袖,嘴巴紧抿着,不想错过好戏地朝另一边看去。
只见陆尘寂抿了口茶,面无表情,连眼睛都未抬起半分,垂睫遮着眸色察不明情绪。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平静得太过诡异,她看得真切,陆尘寂对在意的人拥有绝对的占有欲,譬如陆安安,他筑起铜墙铁壁不让人接触到她,也不让她接触外界。
当时春苗疯魔之际,他拥住方知岁的手剧烈颤抖着,显然是在恐惧她的消失。
所以现在状态不对劲,她企图从他漆黑的瞳孔中找寻一丝异样的情绪,可那瞳孔浓稠得如化不开的墨,能看到东西才怪!
梁蕙还打算看她这不着调的二哥脸上挂彩,三人不成戏,乐趣没了。
今日好不容易把温束拉出来陪她玩,可不能在这里消耗时间,道了别便拉着温束走了。
三人相顾沉默,睡眠不足脑袋就会钝涩,方知岁根本思考不了阿肆投来的目光。
“若无事我也先行告退。”
就在方知岁起身之时,陆尘寂抬眸凝望过来,正巧四目相对,他淡淡一笑。
“本王与郡主一道。”不等她质疑,他理摆站起道:“安安等着本王送她去丞相府,恰好郡主顺路能否将她带过去。”
“当然!”一听安安在,方知岁握着妙书的手便一瘸一拐地飞快往外走,见陆尘寂慢吞吞的,她招手,“王爷走快些,别让安安等急了。”
“嗯。”
陆尘寂依旧落在其后,不疾不徐,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旁边小巷。
陆安安身份特殊,性子胆小,即便邱昼在外她也无比焦急,一遍又一遍的问哥哥何时回来,什么时候能回去。
等久了,她偷摸拉开帘子看了一眼。
耷拉着的眼瞬间有了光彩,她没想到等了那么久,居然真的等到了哥哥给她带来的惊喜。
“岁姐姐!”她将脑袋伸出帘外朝方知岁招手。
方知岁挥挥手,迈开步子,然而没想到一脚踩到松动青砖上,身形不稳,妙书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拉不住她。
还在想着什么落地姿势体面些时,她只觉身体一轻,低头看去,紫藤花绣色的衣裙被黑墨色的衣袍全数包裹着,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了她。
陆尘寂将她挪到平整的地上,语气揶揄:“郡主当心脚下,怎么走也走不好。”
气息的热透过层层丝发拂上方知岁的耳廓,还未来得及抓住那丝异样的感受便消散不见。
陆安安跳下马车奔来,握着她的手,见她要妙书扶着才能站稳,小脸着急道:“姐姐崴脚了吗?”
方知岁捏了捏陆安安婴儿肥的脸蛋,“我没事,脚之前就扭了。”
她抬头看了片刻,微微一笑,“多谢王爷相救,那我就带安安回府了。”
“嗯,本王有公务需去处理,晚些去接她。”
“好。”
陆安安一头雾水被牵着走,她转头看了眼陆尘寂,自家老哥脸上哪还有沉沉的死气,心下了然。
难怪在她温习功课时,邱昼急冲冲带她上马车,说兄长给她准备了惊喜。
她十分确定,他重新变聪明了。
上了马车,方知岁给小姑娘披好披风,闲聊中不经意打听着陆尘寂的身体状况。
陆安安当然是报忧不报喜,叹了声气道不好,今早还喊了大夫,见兄长强撑着她也不免担忧。
方知岁安慰几句,思绪却飘到小巷中。
方才她瞥见墨色袖下的手腕上好似缠绕着什么,似绷带,可颜色没那么实,隐约能看见透出的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