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动荡,大夫无从下手施针,只好喂了颗安神药,剩下的靠熬。
浓黑的水池荆棘丛生,陆尘寂赤脚前行,鲜血淋漓,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唯有心中执念鼓舞着意志不断前行。
前方黑雾缭绕,余一点微不可察的亮光指引方向。
每走一步,脚便重上一分,越接近光点,身体便越煎熬,反倒精神得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很重要,他的血肉骨骼在咆哮,迷雾后的东西很重要。
走过荆棘尖刺,黑雾散尽,是片青草地,生意盎然,而那颗明星挂坠在绿油油掩藏的一个木盒中。
他轻轻一碰,困扰其上的锁链断了,黑盒子里挣扎的爱意见到缝隙中照来的光影,瞬间蜂拥冲开裂缝。
陆尘寂的脑袋快要炸开,他猛地睁眼,入目一片黑暗亦如深渊,他在漆黑中从枕下捞出了个东西,微凉细腻的触感令他安心下来。
缓了一会儿,他一把拉开帐子,大口喘着气喊:“阿肆!”
“王爷……王爷你醒了!”阿肆旋风般从外间飞进来,勾起纱幔,让光照透床里。
他一下就看见王爷捂在心口的东西,即便遮得严实,他也认出了是何物。
靛蓝穗黏在湿润的皮肤上,有白纱飘在其侧,而被贴在心头的是那个竹浪玉佩。
陆尘寂汗如雨下,拧紧着眉久久缓不过神,半晌后咬着牙道:“备水,沐浴。”
阿肆的心悬而未落,因为转身瞬间他看见王爷气极反笑的神情,潜意识觉得完蛋了,今天有人要遭殃了。
满香楼本该散的饭局,因不速之客的加入又续起下午茶。
“你们二人为何在一处?”梁蕙进酒楼时听闻小二闲聊,起先还不相信,亲眼看到依旧不敢相信。
昨日家宴上梁晏那昭然若揭的心思令不少女眷惊讶,浪子收心佳人无意的戏码亘古不朽,席上议论纷纷。
她亲眼目睹方知岁与南骁王紧紧相拥,俨然是一对灵魂契合的伴侣,不然她这个不知死活的二哥也无法全须全尾坐在这。
“二殿下请客吃饭我受邀而来。”方知岁不给她多想的机会,反问道:“倒是你怎么又把温夫子拐出来了。”
“今日无课,他闷在学堂里读书都要读傻了,我自然是带他出来解闷。”
梁蕙样貌娴静,更偏柔妃多些,性格开朗乐观,可是话不过脑,直话直说,喜欢一样东西不管不顾非得到手。
物品能用钱砸,人心却不行。
方知岁看得出温束有鸿鹄之志,虽不知科考时他名列几榜,但绝对是为民的好官,若是尚公主,壮志豪情皆是泡影。
梁晏本想走,这时来了兴趣,他打量了对面素衣端雅的男子,“温束,我对你有些许印象,文章犀利,对政独到,是个好苗子。”
温束不卑不亢起身拱手,“多谢殿下抬爱,草民受宠若惊。”
梁蕙抬手拉他坐下,她虽不喜欢这个二哥,今天说的话倒是舒心,“看来皇兄与我一样,眼光不错。”
“下月科考,你这般岂不是耽误温学子。”
“耽误吗?”梁蕙将脸凑到温束面前问。
“不算耽误的。”温束微微远离了些,如实答。
这段时间,方知岁默不作声看着温束,眉头微蹙似作思考,直到被梁蕙唤回神,她才把想法敲定。
“温束我有意举荐你去我爹门下,即使仅有一月修学,但对你的仕途来说是有益无弊的。”
梁蕙刚喝了口清茶润糕点糊住的喉,闻言呛到差点从鼻中喷出失了仪态,她见温束没反应过来,忙帮他答应下来。
“去!这有什么犹豫的。”转念又道:“你说你爹就能答应?”
方知岁:“我只是引见,能不能成得靠温夫子真才实学。”
温束终于从莫大震惊中缓过来,心脏活泛跳动,他难掩激动道:“在下定不负郡主赏识。”
“不过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温束想到了,机会从来不会唾手可得,总要付出代价。
“郡主请讲。”
梁蕙抓向方知岁的手,眼神示意别太为难他。
方知岁安慰的拍了拍,心想真是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孩子,随即看向神情坚定的温束。
忍不住笑出声:“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只是需要温夫子帮我辅导一个人,他之前从未正经修学课业,现在稍有吃力。”
叶盛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依旧比同窗落下一大截,她实在心疼。
民间传言,有一良家公子做了清安郡主裙下之臣就此得道高升,看来所言非虚。
“放心,我会付你酬劳。”方知岁话落,妙书立即从袖中拿出一袋银钱放在桌上。
温束知晓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况且机会可遇不可求,即使那人是个痴的,他也得用心去教导,才不负贵人赏识。
“矫情什么,拿着,她钱多。”梁蕙直来直往,对人情往来之间含蓄推脱完全不懂。
银钱还是有些分量,随意一甩,落在温束手中时甚至砸麻了半边手臂,他从不是贪婪之辈,正想拿出应得的脩金。
方知岁及时打断,“安心拿着,既要拜入丞相府,你便要辞去学堂的差事,我希望你不要有后顾之忧。”
她说的很坚定,仿佛他一定能拜入师门前途无量,他很是感激,握紧钱袋。
他无背景,在进京赶考的学子中籍籍无名,不知公主为何会看上他这平平无奇的皮囊,但若非公主,他不会得此机缘。
温束垂眸看着曳在地的嫩芽绿裙摆,温声道:“也感谢公主。”
梁晏一直盯着那双亮彩的眸子,她太美了,不似凡间物,他内心激荡,想破开这层美好的滤色挖掘其中的睥睨嗤鼻的姿态。
他从不相信有什么救世主,不过是包装罪恶阴谋的外壳,他很期待她究竟想做什么。
“郡主很会拉拢人心。”
方知岁扭头,见他狭着眼勾着笑,浑身不舒服,她喝了口茶笑道:“我是替你家拉拢人才,殿下不也说他是好苗子么,培养人才人人有责。”
不知是那句话点中梁晏的笑穴,他执扇大笑起来,连说:“是……是,郡主当真辛苦。”
门口的侍卫被他笑得脸色几经转换,想着定要回去于同僚们说道今日发生种种诡异之事,不能让他一人今晚睡不着觉。
想着,门被敲响。
还不等他开门问询,门从外猛地被踢开,他猝不及防与来人打了个照面,鼻梁都差点被撞掉,右手刚拔剑出鞘一半,却陡然停住,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