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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树灌吧丛生,动静微小,然而就这一下,利箭在空中极速旋转如闪电咻飞向绿丛,稳稳扎入,直立不倒。
随行卫兵快步上前拔起箭,抓起个穿肠破肚的兔子呈前,随后扔进篓内。
皇帝调转马头,闲情逸致漫步林间,他深吸了下清新空气,仿佛全部燥郁瞬间被洗净消失,“朕记得皇兄当年身手不凡,一箭三鸟每年围猎都是皇兄拔得头筹,好不容易回京参加次狩猎,不去内围岂不可惜。”
上了年纪的人一旦放松,最爱的休闲项目便是赏风景,忆往昔,改朝换代盛世天下,那段年轻不可追的时光仿佛是上一辈发生的事情。
苍岭广袤舒人心,远风吹起惘然忆。
明顺王爷温和笑道:“陛下休要打趣臣,这把老骨头还是不折腾了。”
“一晃多年,皇兄走遍五湖四海尝人间百态,这次可会安定京都。”皇帝目视前方,听不明怅然还是试探。
“臣是想游历,但是王妃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昀穆也到六艺静学之际。”他微微叹气似有些不舍在外潇洒的时光,“故臣只好陪他们留在京都,等尘埃落定……臣或许会一人踏上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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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怎么又跑了。”梁弋看着野鸡擦箭飞起,他立即从箭筒中取箭准备拉弓,就听耳边有破空箭鸣,闪电掠过,才起跳的鸡瞬间滚到了他马下。
他无语侧目,只见陆尘寂利落翻手收弓回以一个不用多谢的冷漠眼神,心中一股气恼,“我这是享受狩猎的快感,你这样一箭致命都没有乐趣。”
邱昼收好猎物放进猎箱,里面野鸡五只、兔子七只、鸟禽数只,除了两只很明显流血而亡的是被三皇子击中,其余全部脱手。
他大为吃惊,心想这箭法比阿肆还不如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一往死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箭致命的乐趣希望你能早日感受到。”陆尘寂淡淡道。
梁弋还未开口回怼,身后林中鸟雀骤然惊飞,头上的光亮瞬间灰压一片,远处慌乱喊叫声凄厉天际。
三人即刻调转马头,策马狂奔。
梁弋俯身冲风,忽然缰绳略微晃动起来,他顿感不对劲,稳健的马蹄声骤然乱了起来。
一瞬间天旋地转,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听见有人喊他想扭头回应,但是马完全不受控制,颠得他胃在嗓子眼忽上忽下。
哗~
山壁弯垂的枝叶迎面一扫,梁弋被抽得回归理智,顾不上脸疼,前方弯道迫在眉睫,直冲下去恐怕人马俱毁。
深不见底的空渊横亘在群山之间,前蹄踏空,命悬一线,梁弋猛向侧拽一把缰绳,马头高仰转向。
陆尘寂猛夹马腹追赶上前,他歪头避过横木逆风大喊:“梁弋,跳过来!”
两匹马一前一后,距离相近,极速中若是对撞后果不堪设想,梁弋看着前方厉声喝道:“不行!一匹马经受不住猛烈撞击,要是我跳过去,保不准我们都得摔下悬崖。”
“那你有什……好……快跳!”
强劲的风声掠夺了任何声音,耳膜像有层蒙布死死裹住,梁弋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只知道无谓吼着不行。
陆尘寂在脑中瞬时思索解决方法,只是刚有个头,身下的马突然嘶鸣一声便往山壁上撞去,眼见要撞第二下,他死死拽住。
可是马像得了失心疯,往哪边拽就往哪边撞,陆尘寂一边控制一边狠夹马腹追上梁弋,就在追平那一秒,他囫囵发力蹬上马背,凌空跃起,跳向另一匹疯马。
简直是生死一线,悬崖下似有无数双风手发出巨大吸力贪婪裹挟住养分,若不是陆尘寂绷紧全身肌肉抓着梁弋泄了力,现在已经被黑渊撕咬殆尽。
梁弋肩膀差点被重力捏碎,随即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惊叫出声:“陆尘寂你疯啦!本来只用残我一个,现在我们都逃不过!”
“……那匹马也疯了,若是不跳,我会比你先死!”陆尘寂厉声道。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杂木灌丛乱横在前,现在任何一个木棍都能让马失蹄滚倒,疾冲的力道不是人能承受的。
梁弋眯眼望前,飞虫乱草不断刺激着眉眼,死死锁着,他正要发问,就听见身后人喝道:“前面有密丛可做缓冲,叫你放手就放!”
他还在仔细辨认着哪处密丛,便听耳边吼叫有声:“放手!”
缰绳脱手,他还未向侧边扑倒,便感觉自己被个巨爪拎起,随即扔在空中,仿佛停滞一下划出个弧线,砰!茂密的草丛稳稳接住这个从天而降的巨鸟。
“……”梁弋在眩晕中不断翻滚,猝然撞上个岩石,闷哼出声。
他只觉所有器官都堵在胸腔内拧成股绳,四肢无力,喉间溢满了铁锈味,里衣好似被温水浸透了,微动一下后背就有刺痛传来。
梁弋咬牙从乱石中爬起,缓冲的草丛在上方不远处的坡上,啐了口血痰,有丝不安在心中逐渐清晰。
他仓皇扶着岩石在周围巡视,忽然瞥到了处尖锐上有血,不在意的鼻哼一声。
只是当他看到一脚距离前不完整的马蹄痕迹,周围死寂无声,他再也没法镇定,不顾咳血的喉咙失声道:“陆尘寂!”
天际鸟雀惊恐盘旋不定,茫茫山林吞没一切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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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别冲动,王爷武功高强邱昼也在他身边,不会有事的。”阿肆死拉着缰绳,苦苦哀求道:“王爷回来见郡主不在,会疯的。”
他也会死的!
今早王爷出门前特意嘱咐三点——郡主不可受到一点伤害,不可去探望二皇子,不可离开围场。
若他现在放任才学会走的郡主骑马跑进山,即便安全无恙回来,他也得去领要命五十军杖。
“姐姐,山中地势复杂,你又是个不认路的,进山更危险,我们等等消息好。”方依瑶紧拉着方知岁的手,那眸中潮气盈满,语气哽涩。
方知岁看着两人默不作声,似在思忖着什么,半晌她叹了口气道:“那便再等会儿,若无消息,谁也不准拦我。”
她松掉缰绳重新坐回横椅上,双手不自觉合十做祈祷状。
陆尘寂确实武力高强可要是遭到围堵截杀,总会精疲力竭,山野险境一旦落了下风,便是走投无路跳崖为先,依照他的性子只会奋勇杀敌宁死不服。
不断有奴仆前来传话,山中乱成一片,乱马疯跑,人残伤亡。皇帝和明顺王爷在守卫军的拼命掩护下顺利回营,惨叫哭喊已经响彻围场。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没有二皇子和南骁王的消息,眼见夕阳黯淡,黑夜中恶鬼横行越晚越不利于找人。
方知岁抱着不住发颤的方依瑶,扭头问阿肆:“马厩内还有别的马吗?”
阿肆不明所以点头道:“回郡主,有三头备用骏马。”
“好,你可愿随我去找他们。”感受怀中人一顿,她轻拍两下以示安心。
见阿肆踌躇不定,她继续道:“再等下去他们处境更加危险,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守卫军常年在京都善守不善攻,况且满山找人已经耗费体力,若遇到死士你觉得生还更大……还是死亡。”
阿肆瞳孔猛然扩张,那双杏眼中没了早时冲动慌乱,在余晖照映下是势在必得的决心,恍然间他仿佛看到记忆中那个温柔坚韧的眸子。
不自觉地转身跑向马厩,没有犹豫。
“姐姐!”方依瑶紧紧拽住从肩上松开的手,一直咬牙忍住的眼泪在这一刻断线而至。
她泣不成声:“我总是……总是拖你后腿,姐……姐姐可……可嫌我累赘。”
方知岁一怔,轻抚着她的头,“从来没有,我的妹妹是全世界最坚强不息的小花,不要自哀自怨,是我要感谢你每次都相信我。”
夕阳下那撩裙奔走的背影,是那样纤瘦,风吹倒,却好似在梦中见过一般,不断重叠。
朝熙院山茶花树开得漫烂,素薄衫裙,望着摇摇欲坠的花根,声音温柔却无助。
“不要自怨自艾,你做得够好了,只是不相信我……”
声音随着灰败残花无声无息,落地成泥逐渐湮灭消散。
从围场上山,没跑几里就看见邱昼驮着个浑身是血的人执剑走来。
阿肆远远惊呼出声:“邱昼,你怎么没跟王爷在一处!”
邱昼听见熟悉的声音,愣怔几秒才疲惫抬头,看清人后猝然闪过诧异:“郡主不可再往前去,叛贼埋伏人手不明,现下山中不安全。”
围场地处独立且只毗邻这座山,三军驻守,无人能硬闯。
方知岁没回应邱昼的话,睨眼看去,邱昼扛着的人血糊一脸看不清模样,即便她认不出来,八羽在脑中也积极告诉她:“梁弋已找到!”
她心中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又不是你的功劳。”
八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毕竟我得一边修补数据一边给宿主指路。……攻略对象移动中。”
“时间紧迫。”方知岁不容置疑吩咐道:“你将梁弋扔回围场后迅速赶来跟我们会合。”
说罢白马向吃人血腥的黑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