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座位后的第三周,我第一次在课堂上清晰地接住王懿的目光。
那天讲“洋务运动的局限性”,我刚在黑板写下“中体西用”四个字,转身时,视线正好撞进他眼里。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没像往常那样低头记笔记,也没看黑板,就那么抬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见我望过去,他既没躲闪,也没移开,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风拂过草叶。
我顿了半秒,才开口:“谁能说说,‘中体西用’的核心矛盾在哪里?”
话音刚落,张昊开口:“就是只学技术不学制度呗!”王懿几乎同时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却带有一丝试探,就这样清晰地飘过来:“是维护封建体制与学习近代科技的内在冲突吧?”
比张昊的答案更精准,也更贴近教材深层的表述。我点头:“王懿说得对,这正是洋务运动无法突破的瓶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在喧闹的课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从那以后,这样的对视渐渐多了起来。
我讲“戊戌变法的措施”,刚提到“废除八股”,就看见他抬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期待似的。我故意顿住,问:“这项改革为什么会遭到士绅阶层强烈反对?”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听见:“因为八股是他们晋升的主要途径。”——比我预设的答案还要快半拍。
讲“清末新政”,分析其与洋务运动的异同,他甚至会在我提问前,就微微前倾身体,手指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词。等我把问题抛出来,他的答案已经成型,带着点试探性的语气,却总能稳稳落在要点上。
有次讲“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我还没说完“推翻了中国两千多年的……”,他已经轻声接了句“君主专制制度”。张昊在旁边咋咋呼呼喊“封建制度”,他没反驳,只是抬眼看我,像是在等一个确认。我朝他点头,他便低下头,继续写笔记,嘴角似乎抿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石子,总能提前预判到涟漪扩散的方向。我开始期待每一次提问,不是因为想知道答案,而是想看看他是否又能和我想到一处去。
有次备课时,我在两种分析角度间犹豫——讲“新文化运动的影响”,是侧重思想解放,还是强调对传统文化的冲击?第二天上课,我先抛出“新文化运动最大的贡献是什么”,王懿几乎没停顿:“打破了封建思想的垄断地位,为新思想传播开辟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