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点开几个标注着日期和地点缩写的文档,心脏骤然缩紧。
那是交易记录。不是走账明细,而是手写的货品清单、交接时间、地点代号、接头人特征、运输方式“骡子”、“夹层”、“特殊渠道”等隐晦用语、甚至还有简单的风险标注点。
果然……
笔迹是蒋其明的,有些潦草,却清晰可辨。
其中多次出现“黎”或“悦”的标记,以及云南边境的具体地名和路线草图。
再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需要指纹或面容解锁。宋居安看了一眼沉睡的蒋其明,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靠近,将手机屏幕对准蒋其明的脸部。
一次,失败,角度不对。他调整位置,屏息凝神,第二次,成功解锁。
相册里的内容让宋居安血液逆流。
有模糊拍摄的成堆包装严实的货物,背景是简陋的仓库或山林;
有蒋其明与几个面目模糊、气质彪悍的男人的合影,地点各异,但背景常能看到边境特色的植被或建筑;
有黎悦与不同人物会面的偷拍照,其中几张,对方的面孔赫然是警方内部曾经通报过的、与跨境毒品走私有关的在逃人员!
更有一份扫描件,是一份手写的“分红协议”草稿,涉及金额巨大,条款森严,落款处有蒋其明和另一个化名的签名指印,而那个化名,经手写备注关联到了黎悦控制的一个空壳公司。
还有一小段视频,镜头晃动得厉害,像是在车上偷拍的。
画面里是深夜的边境公路,前方有几辆车,蒋其明压低的声音在说:“……这批‘工艺品’成色最好,悦姐打通了新通道,虽然贵点,但安全……过了前面检查站,就妥了……” 接着是另一人含糊的应和,以及车辆驶过某个简陋关卡时,蒋其明递出证件和钞票的短暂画面。
铁证如山。
这些存储在手机里的资料,远比宋居安之前通过网络追踪到的那些间接证据要致命得多。
它们直接串联起了蒋其明、黎悦、具体的走私行为、交易网络、甚至可能涉及的保护伞和运输通道。
宋居安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是看到如此确凿的罪恶被记录时,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的寒意。
蒋其明不仅自己堕落,还将这些证据堂而皇之地留在身边,甚至用他宋居安的生日作为密码……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他迅速用自己备好的便携设备,通过无线连接,将手机中所有可疑文件、照片、视频全部拷贝、备份。
过程并不慢,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可能惊醒蒋其明。
数据传输完成的提示音轻微响起,宋居安立刻断开连接,将蒋其明的手机原样锁屏,擦去自己可能留下的指纹
又仔细地放回他西装内袋原来的位置,甚至调整了一下外套的褶皱,使其看起来毫无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靠在书房的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大口喘息着,平复着过度剧烈的心跳。
掌心里,还握着那枚冰凉的平安扣。他将它举到眼前,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那暗红色的污渍仿佛透着血腥气。
这不仅仅是一件诡异的礼物,此刻在宋居安看来,它更像是蒋其明参与那些肮脏交易的“战利品”或“信物”,沾染着毒资的血腥和罪恶。
他将平安扣紧紧攥住,坚硬的边缘再次硌痛掌心,但这痛感让他清醒,让他确认刚才的一切不是噩梦。
他拿出加密手机,给纪宴辞发送信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拿到核心证据。蒋手机内藏大量涉毒交易记录、接头照片、运输视频及分红协议,直接关联蒋、黎及云南走私网络。已备份。
蒋计划近期再次前往云南处理‘运输线’问题。证据确凿,可收网。”
信息发送出去,如同投下了一颗决定性的石子,必将激起千层浪,乃至惊涛骇浪。
宋居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和令人作呕的酒气。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勾勒着繁华安宁的假象。而这安宁之下,毒瘤正在疯狂滋长。
他回头,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看向客厅沙发上那个沉睡的身影。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在阴影中显得如此陌生而可怖。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再是误解或私怨,而是法律与罪恶的天堑。
天,快要亮了。
而黎明到来时,有些伪装必须被撕碎,有些罪恶必须被审判。
宋居安将平安扣放进一个密封袋,与备份了证据的便携设备放在一起。他眼神沉静如古井,再无半分动摇。
接下来,就是等待纪宴辞那边的部署,以及……在蒋其明动身前往云南之前,如何利用好自己这张“牌”,确保能将这个毒瘤,连同其根系,一网打尽。
沙发上的蒋其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依旧沉浸在由野心、妄念和罪恶构筑的虚幻美梦里。
他不知道,自己小心翼翼隐藏的潘多拉魔盒,已经被人打开。而他自以为掌控的一切,正在悄然滑向覆灭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