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居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写字楼的。

车流人海喧嚣鼎沸，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陈律师报出的数字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一串数字能买来一个真相吗！

他站在人行道上，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谈得怎么样？”张懿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他没走？！

宋居安转过头，看着张懿。张懿的侧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眼神却沉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要价很高。”宋居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付不起。”

张懿沉默了片刻。“陆家那边……”

“不能全靠陆家。”宋居安打断他，语气里有种连自己都意外的坚决，“子昕是因为我，因为我的工作室，我的琴才卷进去的。我必须做点什么。”

“你需要多少钱？”张懿问得直接。

“不用。”宋居安摇头，笑了笑，那笑容惨淡得让张懿心头一紧。“张懿，谢谢你。但这笔钱，我自己来。”

他说完，没再看张懿的反应，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送我回工作室吧。”

车子再次启动，汇入车流。宋居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画面。

他曾欢喜的，厌弃的，梦想得到的，好像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要陆子昕回来，平安健康的回来，清清白白的回来。

回到家，打开门，迎接宋居安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和扑面而来的、冰冷的空旷。

宋居安叹了口气，不知道怎的，心中憋闷着，眼角猩红。

他摸索着按下开关，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客厅，将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也照得那份空旷更加无所遁形。

陆子昕惯常窝着看书的懒人沙发空着，搭在扶手上的薄毯整齐得刺眼；餐桌上，两只配套的马克杯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一切跟之前一样。

宋居安机械地脱下沾满夜露和灰尘的外套，挂好。动作僵硬，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他穿过客厅，径直走进卧室。

他没有开卧室的灯，借着客厅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床垫发出轻微的、熟悉的声响。

他躺下去，侧过身，将脸埋进子昕惯用的那个枕头。

淡淡的、属于子昕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丝丝缕缕，顽强地钻进鼻腔。

这味道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安静地、汹涌地浸湿了枕套。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

白天所有的冷静、执拗、筹谋、奔波，在彻底独处的深夜里土崩瓦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疲惫，和对那个人锥心刺骨的思念。

子昕，你现在怎么样？冷不冷？怕不怕？有没有人欺负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能在黑暗里无声盘旋，加重他心口的窒闷。

他一夜无眠。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浓黑，到泛起灰白，再到晨光熹微。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一种麻木的亢奋。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分钟，子昕就要在那个地方多待一分钟。

天刚蒙蒙亮，宋居安就起了身。

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得像鬼，只有眼睛里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他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振作。

那就把房子卖了吧，可唯一算的上资产的，也只有老家的那套老式居民楼，也价值不了多少钱，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就只剩工作室了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几个本地最大的房产和商业转让平台。指尖在触摸板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一字一字地敲击。

“个人急售：市中心音乐工作室整体转让。地段优越，临近艺术街区，稳定客源，乐器设备齐全（附详细清单），品牌价值良好。因个人原因急售，价格可议，要求一次性付款。有意者请联系……”

每打出一个字，宋居安都像在亲手埋葬一部分自己。

喉咙里堵着一股腥甜，可他别无选择。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将最后一点留恋和不舍，也随着那口气吐了出去。

上午九点刚过，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您好，是宋先生吗？我在网上看到您发布的工作室转让信息，非常感兴趣！”电话那头是一个语速很快、透着精明的男声，“我是‘安家地产’的王启达，专门做商业地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