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霁咬山楂的动作一顿。
他听出燕淮的语气有种难以言说的古怪,但没有回答,反而伸出三根手指。
燕淮不明所以。
“第三个问题了。”温霁杏眼一眯,两个浅浅的酒窝浮现,“你还没付上个问题的价钱。”
燕淮愣了一下,回神道:“没有了。”
温霁撇撇嘴:“不管,付钱。”
“先欠着。”
“那我明日就去大理寺门口贴布告,就写你有钱逛青楼没钱还人款。”
燕淮听到这句小孩儿话,忍不住低笑:“小气鬼。”
温霁:“你明明知道。”
“嗯,我确实知道。”
燕淮嘴上与温霁吵闹,却垂下了眼睑。
这个问题被温霁轻轻揭过,答案已然明了。
温霁三下两下把剩下的糖葫芦炫进嘴,鼓着腮帮子问道:“说正经的,风月场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提到风月场,燕淮两条平眉渐渐拧了起来。
“该如何办就如何办。”燕淮道,“明日我便请令清剿。”
“我觉得姜家大概率与此事脱不了关系。”温霁也认真分析,“还有上次来这时,有个长着双绿色的瞳孔的人一直在二楼打量我们。”
“绿色眼睛?”
温霁肯定点头。
“是戎族。”燕淮神情愈发严肃,“可边陲互市和人口往来早已下了禁令,他们根本无法进入中原。”
“除非……有人在帮他们。”
“而且还是在西南边境,甚至有能力让戎族入京。”
买通守卫让戎族入京不算难,可前提是……
燕淮与温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
叶宁。
“我觉得这件事有古怪。”温霁思忖片刻道,“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燕淮脸色阴云一片,却只听他道:“三年前,先帝以历练为由命陛下随叶家军平定戎族边境之乱。”
“叶宁和叶老将军兵分两路,当年还是太子的陛下正身陷换储风波。与我和陛下一同长大的叶宁为了能让陛下获得更大的战功立稳脚跟,便让陛下随叶老将军去了主线。”
“但是当叶宁战胜时,主线却传来叶老将军重伤的消息,不日便不治而死。”
“所有人都道是因为陛下固执己见,临时更换突袭时间和方式才导致叶家军伤亡惨重,并预言陛下必被罢免储君之位。”
“可没想到先帝不仅没有严惩,反而死保陛下登上皇位。”
燕淮语气越来越沉重:“叶宁的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叶老将军独自拉扯他长大。自叶老将军一死,叶宁便性情大变。”
“再后来你也知道了。”
温霁抿抿唇:“那叶老将军的死……真的是因为陛下决策失误吗?”
“不。”燕淮斩钉截铁,“当年戎族的进攻方式与惯用策略大不相同,陛下的决策其实是根据实际情况深思熟虑后的最优解法。”
“只是不知为何戎族的驻扎地竟在前一天突然更换,导致叶家军扑了个空。”
“戎族本就是草原部落,驻扎地更换并不罕见。可失了家主的叶家军根本听不进去,包括叶宁。”
“如今叶宁明面上还是效忠陛下,只怕早就生了异心。”
“所以现在最坏的打算,就是叶宁已经和姜家勾结在了一起。”
温霁不禁后脊发凉。
“姜家已然是司马昭之心,势必爆发一场叛乱。”
“那我们有几分把握?”温霁捏紧手心。
“先前那几个案子除去姜家不少爪牙,陛下这几年韬光养晦也动了姜家的根基。”燕淮看出温霁的紧张,轻轻拍拍他的肩头,“莫要太过担心,会没事的。”
温霁点点头。
说话结束,他才注意到两人离燕府已不到百米远。
“你等等。”温霁拉住燕淮衣袖,把人拽进一旁幽暗的树丛里。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靠近。
黑暗中看不清面孔,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愈发震耳欲聋。
“怎么了?”燕淮任由温霁拉紧自己,轻声问。
“化人这件事,只许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知道吗?”温霁略带命令的声音像小猫似的挠在燕淮心门。
“好,只许我知晓。”
燕淮听见温霁微不可查地吐口气。
下一秒,拉着自己的手一松,再扑上来的又是熟悉的毛茸茸大尾巴,尾尖悄无声息地卷绕上手指,对方轻轻拉扯,示意自己从暗处出来。
温霁又变成了那个人畜无害的毛茸茸,唯有那双眼睛清澈依旧,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旖旎又离奇的梦。
他松开燕淮,迈着自己四条腿欢快跑跳,一如往常。
燕淮轻轻屈指,指肚触碰到衣袖,上面还留有残存的温热。
不是梦,燕淮唇角上扬。
离府门越来越近,门口阿九和府卫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不对……燕淮看着门口两道身影,感觉自己忽略了某件事。
下一秒,还在摇着尾巴的温霁就被拎着后颈提溜起来,转身对上燕淮微眯的双眼。
温霁顿觉不妙。
“阿霁,你是怎么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