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淮将铜牌递给场外的大汉,等对方查验真伪的时间里快速扫视四周。
那日遇见的老板娘不见踪影,但来的人只多不少,不论是风流乖张的公子哥还是张扬跋扈的纨绔,无一不是绫罗绸缎,一打眼便知身家不菲。
这些人面色红润,身形也不像范家公子那般消瘦,更多是如李衡那样看不出什么端倪……
燕淮微微眯眼,倏然抬头。
二楼包厢映出男女嬉笑的身影,看起来并无异常。
方才紧贴自己的那道视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子,请。”大汉查完铜牌,客客气气道。
燕淮脸色微寒,接过牌子抬步进门。
从没进过花烟柳巷的燕大人光是香气就让他紧紧皱眉,再看看那些不堪入目的场面,深觉不带温霁是最正确的决定。
“客人,天字一号场在这边。”
燕淮跟着小厮入了一房间。
“这就是天字场?”
小厮微微一笑,推开与房门相对的那扇窗。
窗外不是夜色,而是如同环状的搭台。
巧妙的高度和角度足以观赏任何台上表演之人,却又维持着距离。
燕淮再向左右一看,不少富家子弟正在各自的房间内吃酒。
“还以为这天字场有多好,怎么连个女人都没有?”
“这酒倒是好喝得很!”
“只有酒怎么成?我要女人!”
“张兄莫急。这儿可比外面销魂多了。”
“你可别诓我!”
“我打包票,保证让你□□!”
众人一阵哄笑。
燕淮眉头却更紧皱。
原以为天字场就是个幌子,风月场会明目张胆任人吸食归梦……
思路还没开始理顺,忽的灯烛一瞬全熄。
“嗯?”“怎么回事?”
“莫慌莫慌,姑娘们这不就来了?”
悦耳筝声如清泉冲石一泻而下,叮铃作响的银饰碰撞点缀其间。
燕淮闻声抬眼。
只见台上悠悠烛光快速散布舞台,若再仔细瞧,每捧烛台映照出的是各色姑娘精致的脸庞。
烛台轻放在地,舞裙飘动,一个转身便使光亮悄然熄落,全场此刻又骤然亮堂,方才隐蔽在幽暗中那朦朦胧胧引人遐想的容貌瞬间冲击在场之人。
场内静谧,一道两道的视线都直愣愣盯着台上恍若天仙的舞姬。
等琵琶掺入筝音,舞姬衣裙再度飘扬,众人才从刚刚的开场回神。
“有新意!好啊!”
众人开始兴奋,肆无忌惮打量台上肤若凝脂的女子。
燕淮却垂眸,继续琢磨整件事的突破点。
范家公子的下场是大量接触归梦所致,可李衡接触归梦已是一月有余却没有明显成瘾。
天字场如若没有归梦,为何大家倾家荡产要挤进来?仅靠美色可是无法做到……
“叮——”
一声微不可察的琵琶乱音在协调的乐曲中突兀响起。
母亲自小就酷爱琵琶,燕淮对这类曲乐熟悉得不能再熟。
这枚错音,实在是……丑陋异常。
他抬眼,这才发现台上还有乐姬抱着琵琶跪坐周围。
许是想要“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心痒难耐,琵琶乐姬都蒙了半面薄纱。
照方才那些人的闲谈,能上天字场的乐舞断不会出现方才那般浅显的失误。
燕淮一一扫过乐姬弹奏琵琶的指尖,很快锁定离他最近的乐姬身上。
那乐姬虽说也与他人一般“卖力”演奏,可指尖分明只悬在空中装模作样。
每当她偶尔不小心碰在琴弦,燕淮就能听见一道错音。
偏偏这乐姬若无其事,继续垂头胡乱舞动手指。
燕淮看了好一会儿,莫名想起温霁犯错后努力装作无事人的模样,忍不住唇角微勾。
幸好温霁没来这里,不然自己打趣他指不定又要闹脾气。
舞姬娉娉婷婷的身姿定格在琵琶乐的最后一弦,台下鼓掌叫好声不断。
温霁在薄纱下浅浅吐口气。
真是要命。
方才那老鸨让自己上天字场,温霁直接愣在原地。
“怎么?不乐意?”老鸨柳眉一竖,“要不是看你琵琶弹得好收了你,现在指不定扔进哪个乱葬岗了!”
温霁回神,赶紧点头。
“抓紧的,机灵点儿……”老鸨眼一眯,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温霁附和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老鸨的话。
木盒里是归梦。
小苑不想用归梦揽客,被关进了柴房。
所以凭牌入场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归梦会被姑娘神不知鬼不觉用在客人身上。
然后越陷越深,却毫无所查。
温霁心头一沉。
眼下自己被赶鸭子上架,遇见燕淮的几率更是渺茫。
就算遇见了好像也没什么用……毕竟他现在不是“阿霁”,是个青楼里卖身的琵琶姬。
想想燕淮的性格,说不定还会让自己滚蛋。
温霁就这样揣着一肚子心事“沉浸式”弹完琵琶。
依照老鸨的话,接下来便是各位贵客挑选她们陪酒的环节。
温霁自认为乐姬并不显眼,况且自己身材也不如舞姬曼妙。
谁选他谁眼瞎。
所以温霁放心地偷偷抬眼打量场地,想寻个脱身之法。
没想到将一抬头,恰好撞上离他最近那个包间里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