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悬月清辉照出姜府门前隐秘的脚步。
姜国公已然在庭院静坐煮茶,抬眼见叶宁在小厮带领下从后门而入,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国公真是好雅兴。”叶宁浑身酒气,走过去大马金刀一坐,没有任何客套地直接拿起一个果子扔进嘴里。
姜国公看了眼叶宁身后的周副将,呵呵笑道:“将军如此不信任我?”
“国公不觉得现在谈信任有些太早了吗?”叶宁环顾庭院四角的府卫后嗤笑一声,丝毫没有让周副将下去的意思。
“将军应该知道今夜之意。”
“本将军不知道。”叶宁冷声道。
“若真无此意,今晚庆功宴又何须做戏?”姜国公丝毫不恼,眼底精光一闪,“你我都是聪明人,叶将军。与其等着陛下先发制人,不如你我携手。”
叶宁挑眉:“国公不怕本将军告发?”
“叶将军给皇帝难堪时,我就知道是一路人。”姜国公对上叶宁的视线。
两人不语,半晌,叶宁“噗嗤”笑起来。
“不错,我看不惯裴黎,不过那不也代表要与国公同污合流。”
“叶家军效的是我叶家,只要戎族一日未平,皇帝哪怕再忌惮叶家也不得不笑脸相对。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姜国公闻言低笑两声摇摇头。
“将军果然是年轻,当真以为叶老将军的死只是因为陛下当年的失策?”
一听提到父亲,叶宁瞬间收笑:“你什么意思?”
“叶家满门战功不假,只可惜功高盖主。”姜国公无视他铁青的脸色,幽幽道,“叶家军不效皇家,那便只需要让叶家主战死沙场。”
“先帝如此,陛下也是如此。”
“裴黎当年只是个体弱的小皇子,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可偏偏战后被先帝力排众议保住了太子之位。”
“他在战场上没杀过人,没用过兵,反而还因为一个决策送了将军命。”
叶宁表情越来越阴沉。
“叶家军效叶家不假,可这天下终究是裴家的天下。”
“将军不妨猜猜,下一支暗箭瞄准的猎物是何许人也?”
见叶宁不说话,姜国公也不着急,只是倒了一杯茶放在叶宁面前。
“叶将军自然可以不信,不过今日踏出姜府,叶家是孤立无援还是谋一生路,全凭将军心意。”
“…………你威胁我?”
姜国公笑道:“用事实说话,不算威胁。”
叶宁捏紧拳。
茶水热气升空,最终还是被一饮而尽,茶杯“啪”地摁在桌上。
“姜国公,你也须得让我看到诚意吧?”叶宁冷冷道,“总不能让叶家跳火坑去送死。”
“这是自然。”姜国公得到叶宁的肯定后愈发势在必得,“我给将军准话。只需要一个借口,姜家和叶家就能共天下。”
叶宁目露疑光,姜国公不再多说,只将一银边铜牌放在桌上推到叶宁面前。
叶宁抓起铜牌,正面刻了“三十二号”,背面光滑整洁。
“明日风月场,拿此牌寻老鸨,只需说想见新东家。”
“这便是我的诚意,叶将军。”
寒风吹过树梢,斑驳的光斑摇摇晃晃,恍若一只只张牙舞爪的猛兽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温霁此时也躲在暗处,不过他不是猛兽,而是一只因为燕淮从昨晚直至今夜都坚决不松口带自己而生气的耶耶。
耶耶想要,耶耶没得到。
他觉得燕淮不带他去简直是天大的损失。
他温霁这鼻子多灵啊!他温霁这小脑瓜多聪明啊!他温霁灵力多有用啊!
温霁越想越气。不带我去?
行啊,我自己去!我想去哪就去哪!
等他比燕淮更早找到归梦,到时候指定要狠狠用鼻尖看他!
一想到燕淮向他低头,温霁的气消了大半,竟还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阿七跟着燕淮出门前有些不放心温霁,恰好扭头瞥见方才垮脸的温霁微笑的场面。
“……?”阿七起了一身鸡皮。
“大人,真不带阿霁吗?他闹了一整天的别扭。”
而且我觉得……阿霁好像疯了。
燕淮狠狠心:“不带,场面不宜。”
阿七疑惑:“不去杀人放火,有啥不能看的?”
燕淮刚要开口,想起阿七不知道温霁其实是个光风霁月的美人。
他生生咽下话头,冷脸道:“你,明日加练一个时辰。”
“?为什么?”
“话多。”
等燕淮他们走后,温霁瞅了眼守在正门的府卫,悄咪咪溜进侧院。
他钻进角落那棵大树后,用爪子撇去盖在院墙上的落叶。
一个狗身大小的空洞赫然显现。
温霁边感慨边把脑袋塞出去,努力向外爬。
这个地方是他无意间发现的,起先连一个爪子都塞不进去,但耐不住他狗性大发整天来扒拉。
本想玩够了就通知燕淮修墙的,谁能想到还有这用处!
温霁前爪抓草后爪蹬地,顾不得耶耶美貌的体面,哼哧哼哧钻了出来。
累死耶了……都怨燕淮。
他抖抖身子,暗暗决定要把洞挖得更大一点后再通知燕淮。
抬爪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下。
整个京城好像就他一只萨摩耶,而且前边那些案子几乎让京里乃至地方都知道这只耶耶是大理寺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