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很是寂静,这里的树崎岖地长着,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到处都是残肢断骸。
这里仿佛自带着黑暗滤镜,村子里其他地方阳光明媚,唯独这里像是进入黑夜。
江念心里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他在这个秘境见的只有白天,黑夜时他会陷入“沉睡”,这里倒是让他难得感受到了夜晚。
或许是短暂的睡眠不足以支撑起疲惫的身体,抑或是这个来自夜晚的错觉和四处的雾气,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倒在这个地方和尸体睡觉吗?那还是受着吧。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地方,生气都没有,但说完全没有生气也不准确,毕竟在这还能听见乌鸦叫,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江念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陆辞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样子,好像发生什么都跟他没关系不过自认识他起,江念的确没在这人身上看到多大的情绪波动。
明明这种偏乖的长相与清冷的性子相斥,偏就在他身上不违和,反倒有种难以表达的纯。
当然陆辞本人的性格跟纯不沾边,看他现在蹲下观察尸骨的样子也知道。
江念才没闲情在这种时候盯着人家的脸看,主要是这幅画面太反差了。谁能想到遵规守纪的好学生会研究尸骨。
“有一次性手套吗。”陆辞抬起头看着他。
一次性手套?江念摇摇头,他记得“雾锁桃源”是有准备的,不过好巧不巧,他没吃他们点的食物。
“王嘉磊他们可能有,你要手套干嘛?”江念皱着眉,一个猜想逐渐在他的脑海浮现。
陆辞抿着唇没回话,神色凝重。
“人?”江念问。
“嗯。”陆辞点头。
他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面对满地的人骨他只能沉默,说到底他也是生活在法治社会的。
没过几秒陆辞就站起身,低下头看着那些尸骨:“这里的大多数骨头风化严重,估计有十年以上的历史,其中也有风化程度小的,大概有个几年。”
“在这种地方几年甚至更久都不奇怪,但是,”他用下巴点了点他刚刚观察过的骨头,“那边的骨头长了苔藓,有一部分还带着里肌、毛发,死亡时间可能只有几个月。”
江念的神色也开始凝重了起来,他当然知道陆辞是什么意思,这说明村子里有人死亡的流言是真的。
他记得材民说的是在家中离奇死亡,跑到迷雾森林失踪的只占几件。可这里的尸骨分明就不单是几个人。
那些死亡的人本该被安葬,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江念望着那些杂乱的头骨,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走吧,可能这个村子里也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陆辞淡然地说着,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你认识法医?”江念跟着他身后问道。
陆辞脚步一顿:“不认识。”
江念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这种态度真的让他很奇怪。饶是他这种经历过死亡的人看到这满地残骸都无法做到淡然,更别说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了。
可这人这种样子,分明就是经常跟尸体打交道,他想象不出来陆辞经历了什么。
陆辞知道他肯定又想到其他的东西了,不过法医他是真的不认识,只不过耳闻目染,这些知识就记在了他脑海里。
他突然想起曾经那个死在他脚边的人,脸上的血怎么都擦不干净,最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变成白骨。
然后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叫着“阿娘”,哪怕他知道怀里的人永远不会回应。
他本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面对尸体自然能做到波澜不惊。
陆辞的脚步不自觉快了些,或许他也没察觉到自己的一意孤行,只知道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
“都过去了。”江念轻声说,眼里倒印出他的样子。
江念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此刻他需要有人将他拉出地狱。
陆辞没开口,也没甩开手,就这么任他拉着,半垂着眼,但江念只需要这半边,就知道他沉默的眼睛会说话。
可能是被看的有些不自在,陆辞还是应了:“好。”
他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带着无端的低哑。
江念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是极为动听的,只需要一个字,就能砸进他心里,或许不止是心里。
就在他觉得陆辞现在该抽出手时,那个人却反手扣住了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
两个人的默契地没出声,只是静静的走向森林深处。
附近依旧白骨森森,某些区域还会有种淡淡的血腥味,薄雾为这披上了神秘的面纱。
这里基本全都是树,没有人走就不会有路,两个人只能在林子里绕来绕去,分不清时间,也难以判断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少步,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很窄的路,两边的树挨得比较近,恰好可以通过一个人。
考虑到过道的原因,陆辞松开了手,顺着那条路向前走去。江念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沉默了几秒就立刻跟了上去。
江念觉得他是有话想对自己说的,但是他没开口。
本以为是柳暗花明,抑或是豁然开朗,可他们终究不是陆游,更不是陶渊明。
眼前出现的,是一口荒废了很久的井,破旧的木桶倒在地上,底下两个大洞,绳子高度磨损,像条濒死的蛇无力的垂着桶上。
陆辞朝井里看了一眼,这口井早已干涸,即使在黑暗的坏境下看不真切,那些白骨也格外明显。
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很久,就转而去观察那个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