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呼吸不由得一滞。

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臂遮挡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也是累极了。

江念观察着他的睡颜，其实跟醒着没什么区别，依旧安安静静的，只是少了那股巨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他小心翼翼的起身，尽可能做到不吵醒陆辞。

他大概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跟他的那个房子差不多，不过更干净些，主人应该是打扫过了，看起来总归是更舒心的。

想到这里，他也知道陆辞把自己带回家了。

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受。他受到过的温情其实很少，所以难免会有茫然，哪怕他知道这可能就是陆辞顺手行的善事。

很奇怪，可就是这样，他习惯了付出，收到善意时就会茫然。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江念都是感谢陆辞的，感谢他把自己带回家，感谢他没有不管不顾。

他想以后不管陆辞做了什么，他对他的容忍度都会更多些的，这不只是感谢，更是从心。

就在江念思考的间隙，趴着的陆辞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停顿了几秒，反应过来后才回头看向江念。

“醒了？”

陆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

“嗯，刚醒。”江念站在窗边点了点头。

陆辞也点了点头，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过了一会才开口：“需要再休息下吗？”

“不用了。”江念摇头，视线停留在自己睡过的床铺上，“这是你家？”

答案他当然知道，可他就是想听陆辞亲口承认。

陆辞沉默了几秒，说道：“不好意思，私自把你带回这里确实不对。”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我实在不知道你的房子在哪。”

“没关系。”江念想不明白陆辞为什么要道歉，明明该是他道谢的，不过人家话已经说了，不接话就不礼貌了。

“不好意思。”陆辞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切换到下一个话题：“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江念没吭声。

刚开始他确实想过要回去，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墙上挂着的蜘蛛网，于是他放弃了，面对这个问题只能选择装死。

陆辞似乎是也想到了什么，很轻的笑了一下：“是没来得及打扫吧，没关系，我这里可以住人。”

一张床也能住人吗？江念很想问，在蜘蛛网再次从他脑海里闪过的瞬间忍住了。

能，怎么不能。

先不说他们回来的时间短，就算真躺一块又怎么了？两个大老爷们能发生什么？

他宁愿去挤挤也不想碰那些蜘蛛网。

“谢谢。”江念很有礼貌地把一个谢谢当两个用，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另一件问题：“你刚刚是不是在笑我？”

陆辞立刻收敛了笑意：“抱歉。”

“……”果然太诚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陆辞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跟罚站的小学生似的。

江念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这人确实很算是个很懂礼貌的孩子了，就这段时间的功夫，他听着他使用了三个不同的道歉句式。

从刚开始的“对不起”，再到“不好意思”，最后到现在的“抱歉”。

陆辞总觉得江念的视线怪怪的，但他又说不上是哪里怪，于是只能开始动手整理起床铺。

不得不说，他的手是极好看的，整理东西时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往他手上看。

江念回想起之前牵他手时的感受，并不细腻，他的手上是有茧的，估计是干过很多重活。

大多数时候，他的手都是冰凉的，和小时候被幼儿园老师牵的温暖不同，却更为踏实。

和他这个人一样。

他不会说你站在我身后，我来保护你。他只会默默的站着，然后一个人去做很多事。

在图书馆他面对阅读者是这样，现在也是。

陆辞整理的速度很快，而且质量好，他叠出来的被子方方正正的，是军训都会被教官夸的类型。

这种“豆腐块”叠法并不少见。军训时江念见过很多，包括他自己也能做到，只不过日常生活也叠的规规矩矩的就比较少见了。

“经常做这些吗？”江念不知怎地，莫名的就问出了口。

陆辞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还好，都是些小事，能做就做了。”

江念觉得他们俩对小事的定义不一样，他虽然父母苛刻了些，该有的物质条件却不会少。

他不怪父母，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确实把自己教育的很好，在他眼里递个水杯就算小事了，而不是一个人把整栋房打扫干净。

“嗯，那我们去找其他线索吧。”江念并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像是在揭开人的伤疤，也像是在无形中对比着什么。

“好。”陆辞放下水杯，跟着江念离开了小屋。

他们不需要交流，就一起朝着迷雾森林的方向走去。不得不说，在这些事上他们还是很有默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