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的话……暴行罪,相比起谋杀罪,可要轻得多了。
“是。”我斟酌着语句,低声道,“不过,我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您有什么证据吗?”
「这也只是我的推测。」
随着听筒的震动,一阵冰冷的碰撞声,在我的耳侧响起。
她似乎在路上疾速地走动着,不过,沉着冷静的分析,却是丝毫也不受影响。
「毕竟,如果他是人类的话,应该会被你那位朋友吞掉、而不是那样的死状了。她那么照顾你,如果不是自己无法解决的话,应该也不想让你弄脏自己的手。」
果然,也只是推测吗……
我沉默了片刻,感受着自己的胸腔内,宛如失重一般的心跳,目光渐渐地暗淡了下去。
“很可惜,比起我们的猜测,法官应该更愿意相信……那个女人的指控吧。”
弗朗西斯科女士沉吟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记事本,递到了我的面前。
“您可以把知道的线索写下来,”她温声细语地说道,“我看看,能否收集一些证据。”
“证据……”我缓缓地回过神来,指尖发冷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笔尖,“恐怕,是不会有了。”
连格罗里欧都无法掌握欧利克是吞噬者的证据,其他人,就更加没有可能了。
……
听筒的那一侧,又一次,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一片模糊的背景音里,只剩下人群嘈杂的絮语,和穿梭的脚步声,断断续续地响动着。
交错的电流间,稍显沉重的气息声,若隐若现地回响在我的耳侧。也令我的心跳声,变得愈发地紊乱。
我不禁皱着眉头,按住了自己隐隐作痛的心脏——这种失落、不安,又希冀的感觉,我一直都很不适应。
奇怪……明明已经接受了自己注定被判死的结局了,明明以为自己再也不必经历这样的忐忑了。可是,此时此刻,强烈的不甘,与悲怆,还是如冰冷的雾气一般,笼罩了我的身体。
电话那一头的气息,一如既往地淡然、冷静,处变不惊。仿佛不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平静地接受。
只是听着她的声音,我便会觉得心安;可是听着她的声音,我又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活下去……
明明都已经是遥不可及的了。
弗朗西斯科女士站起身来,掏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揩去了我眼角的泪水。
不知过去了多久,电话对面的人,才终于重新地,回到了我这一边。
刚刚那一段时间里,她虽然一直没有出声,可是我和弗朗西斯科女士的对话,她却仿佛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似乎是领会到了我话语里强抑的哭腔,她那一向没有波澜的语调里,也多出了几分小心的意味。
「前段时间,你让我查的黛茜·图恩的案件,还记得吗?」
“记得。”
意识到自己并不能直接与她对话,我用手背揩了一下笔记本上的泪痕,将黛茜·图恩的名字写在了纸上,装出一副自己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的模样。
颤抖的字迹,在闪烁的泪光下,开始变得模糊。电话的那一侧,她的声音也愈发地委婉了几分。
「或许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黛茜·图恩并非为吞噬者所害。她本人,就是吞噬者。」
我有些恍惚地,指尖停滞了片刻。
「不过,若说是受害人,也没有什么问题。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吞噬任何人——凶手划一刀,她便修复一刀。对于吞噬者来说,实在不算是巧妙的应对方式……」
正在此时,一道突兀的枪击声,忽然从连线的另一头响起。
她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我的呼吸一滞,却是被弗朗西斯科女士用力地按住手背,将欲要问出口的话语拦了下来。
紧接着,又是几道响亮的枪声。伴随着卡顿的信号,每一下,都仿佛击打在我的心上。
寂静的几秒钟,如同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一片朦胧的耳畔,我只能听见,自己猛烈而疼痛的心跳。
闪烁的电流声里,此起彼伏的惊呼,犹如淹没而来的洪水,压得我浑身冰冷、喘不过气。我的手腕不住地颤抖着,顾不得伤口的疼痛。
弗朗西斯科女士却是分毫也没有松开,用指尖抵住自己的嘴唇,眉头紧皱地,摇了摇头。
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她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听筒的另一侧——我因为失控而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抱歉。」
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她似乎平静地,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血。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的话……我也想请个假,这样,就不用在和你说话的时候分心了。」
当我回过神时,温热而咸涩的泪水,已经淌进了我的嘴角。
为什么要抱歉……明明我被卷入的这桩案子,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明明是她自顾自地来帮我,为什么还要照顾我的感受。
随之而至的,是一阵隐隐约约的、犹如泥地细雨般的声响。我听了片刻,才近乎应激地意识到,那是火焰蚕食血肉的声音。
很快,那阵声音又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空旷、回荡的脚步声。
她沉默着,离背后燃烧的尸体走远了一些。
「其实,我刚刚是想说……有没有可能,吞噬者,是可以遗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