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名确实和这个有些关系。”
“‘陈玉’,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玉’就是直接从我自己名字里取的一个字,算是代表我吧,‘陈’……”
说到这个字,沈玉宜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当初用这个字,她所想到的那层含义,并不是很好的寓意。
“古义里,陈有时光沉淀历经打磨的意思,陈玉,陈玉,璞玉藏于陈年山石,岁月打磨沉淀后,才能雕琢成温润的玉。时间会淬炼人的品性,一生如玉,平安温润,历久弥贵。很好的名字。”江小雅思索着,缓缓讲道。
这是一层她从未想过的解释。
沈玉宜眼底泛上薄薄的水光,沉静的眸子中多了几分释然。
她沉吟片刻,道:“这样的解释,真好。好像还有新的可能。”
“你指的是什么?”
“嗯……这个名字,或者说是剩下的时间……”她的声音因为不确定而轻。
江小雅只是直直地看向她,沉默片刻,开口:“给自己更多的时间把词写完吧,其实你也是想要完成的,不是吗,所以才重新答应了七秒。”
沈玉宜不敢碰上他的目光。
他说的对,她是想要继续写词的,想要完成这两首歌词。
犹豫徘徊许久,她确定自己想要做喜欢的事。
“小雅哥,你也是更希望我去接受这次手术吧。我知道,手术之后,大概率会好一些,但这之后呢,我不敢想,我的身体总算清楚一点,只是拖着罢了,不知道哪天就结束了。我不想日复一日陷入治疗中,也不想剩下的日子都是在医院度过。”她平缓说着。
“阿玉,做很多事情是需要时间的。”
“我知道的。上次见到蒋一,我忽然有些羡慕他,可以正常上学,考学,升学。我从前也没有很渴望这些,这半年来,静了很久,虽然和外面的世界有些脱轨,但是我感觉到自己对一些事情是有些变化的。”
“其实,我中途回过彭市一次。”
“什么时候?”江小雅问。
“六月,我回去高考了。”提到这个,沈玉宜弯起嘴角,眼中含着些向往。
“那时候因为治疗,复习也耽搁了些,分数比平常低了些,不过我倒觉得也挺好,成绩出来后自己研究着报了学校,最后被B市的一所学校录取了。我还挺想去的,想看看那个专业会学什么,好奇着大学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当时我就和高阿姨聊过,准备去上学,那时候身体条件还不允许,就搁置了,秋天好了一些日子,现在又这样了。”
“小雅哥,我也曾抱有期待,但现实是没有办法改变的。所以,我不想再手术治疗了,剩下的日子,我想随心所欲些。”
江小雅静静听着沈玉宜说话,胸口阵阵酸涩。
他的视线落到她的耳朵上。
小时候他去外婆家,听外婆讲,耳垂厚的人有福气。
眼前的人,耳垂是厚的。
她的福气又被遗落在了哪里呢。
沈玉宜慢慢注意到江小雅的目光,有些疑惑。
“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我刚注意到你没有耳洞,之前印象中看你有戴耳饰,总以为你有耳洞。”
沈玉宜抬手摸了摸一边的耳垂:“没有的,一直没打。我喜欢戴点东西,好像能让心情好点,一直戴的耳夹。”
“你想打吗。”
沈玉宜犹豫一会儿,说:“想。”
“我带你去打吧。”
“骗不骗人?”
“我不骗人。”
“我帮你加个条件吧。”
“嗯?”江小雅不明所以。
“这样有意思一点。”
听到她这样说,他笑了:“讲来听听。”
“你可以说,沈玉宜,你做完这次手术好好配合治疗,手术后我带你去打耳洞。”
江小雅闻言却停了笑,在诧异她突然的态度转变的同时皱了皱眉。
他先没问她突然应下手术的事,而是沉声道:“这样不好。在我眼中,没有必要去把一些事情做一些奖赏机制。你不做手术我也可以和你去打耳洞,不需要把事情拘束住。”
沈玉宜坦然道:“我知道。”
她停顿几秒:“高阿姨这一年为我操了很多心,看到她,我会想到我妈妈。我会在想,我妈妈生病的时候,大家着急担心的样子,也会想,如果我妈妈还在,看到我生病,又该会担忧成什么样子。”
“或许我不能太任性,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在意自己的人,我总觉得自己需要再试一次。但这次之后,如果后面还是不好,我不打算治疗了,那时候就任性些吧。”
“今天高阿姨离开之后,我心里大概就有了答案,只不过——”
说着说着,她垂下脑袋。
“只不过我需要一个心理建设,也需要一个所谓的理由。
“毕竟,好疼的。”
后面的那句声音太轻,江小雅没有听清。
“什么。”
“疼,太疼了。”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我怕撑不住。”
江小雅心里跟着猛地一抽。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都忽略了一点。
他们都希望她能好起来,可是却忘记遭受病痛折磨的人是她。
生病是会疼的。
治疗也会疼的。
人是会害怕的。
他转动着轮椅,离她又近了些。
“我不会骗人,等你手术完,我陪你去打耳洞。”
沈玉宜很快就做起检查,手术也提上日程。
手术前,江小雅也来了。
在沈玉宜进手术室前,他来到她身边,小声说:“我能站起来正常走路了。”
沈玉宜瞳孔放大,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的事,没听你提过。”
她知道江小雅一直在康复,却不清楚具体情况。
“最近吧,想着稳一点再说。”
“你现在说了。”沈玉宜有些呆滞。
江小雅笑了:“留个悬念。好好手术,下一次我来找你的时候就不坐轮椅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沈玉宜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毫无掩藏地盯着他看,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江小雅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在她的眼前上下扫了扫。
“傻了?”
沈玉宜眉眼弯起:“小雅哥,你的眼睛很好看。”
他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
只见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江小雅怔了怔。
“等我,好不好,我想看你好起来的样子。”
他的手轻轻回握着,温柔道:“好,我等你。”
把沈玉宜送进手术室后,江小雅和高雪坐在手术室外。
“你刚刚和阿玉说什么。”
“也没什么。”
“过段时间你就能出院了吧。”
“差不多吧。”
“好好恢复。这几天多来看看她,阿玉和你一起似乎更开心些。”
江小雅神色温和:“是她自己慢慢找到了自己。”
高雪盯着手术室门,想到什么,开口:“她给我提,这次恢复好些后,想要离开,不想在医院了。”
“您答应了?”
“答应了。她和她妈妈真像,相貌也像,性格也是。”说话间,想起那个人,高雪眼神不经意柔了些,“阿玉的身体到底是什么状况,我知道。”
“您想清楚了,让她离开。”
“想不想清楚又能怎么样,幸福就好,阿荔也希望她幸福,她要是还在,估计会这样做。”
只是她还那么年轻。
他们总抱有希望,希望她能彻底好起来。
可是很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