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真的到了，谢姨每天来的时候，总是念叨外面更冷了。
江小雅常来找她，每次都会给她带些书。
他们看书的类型很相似，沈玉宜读得很尽兴。
后面熟络了，她也不客气，偶尔还会缠着他帮忙带些指定的书目。
江小雅有时候会逗她，故意骗她说不给带，可最后都会为她带来。
他总爱调侃她，逗她或者怼她。
沈玉宜有时嘴笨说不过他，也会有些恼，背过去自己做着自己的事，不搭理他。
每每看着她这样，江小雅就偷偷笑。
江小雅没事的时候总喜欢瞎转，知道很多医院里有意思的地方。
那段时间，沈玉宜跟着他解锁了很多新地图。
她时常想，这是腿伤着了，坐在轮椅上都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那等腿恢复了，他得多能跑。
这一年的冬天，比沈玉宜想象中要好过许多。
只不过，她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好，病情又严重了。
眼下在医院，一丁点的状况都瞒不住。
高雪知道后，很快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到医院见了医生。
和医生商讨之后，当下最好的方案就是手术。
沈玉宜却犹豫了。
已经是一月底，这个冬天也所剩无几了。
沈玉宜坐在病床上，不敢看向一旁的高雪。
高雪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起了身。
“你再想想。阿玉，你不能再耽误了。”她拿起外套和包，“好好吃饭，我明天晚上会来。”
高雪打开病房门离开。
刚出去，在走廊迎面就碰上了坐在轮椅上的江小雅。
她停下脚步，凝视着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叫人看不出情绪。
江小雅还是那副样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浑身掩不住骨子里的不羁。
“您看完她了。”江小雅先开了口。
“你想干什么，也不打算避着了吗。”高雪的声音有些冷。
“我来看沈玉宜，医院好像也没有规定不可以探望。”
高雪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想再理会江小雅，提起步子继续离开。
擦肩而过几步，她却又停了下来。
“你的心思，如果他知道了，你有没有想过。”她背对着他道。
江小雅轻轻哼笑，垂下眸子。
“他如果知道您那么在意他的感受，会不会觉得好笑。”
“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你在这里。”高雪道。
“早晚的事情。”
“你还要多久？”
“快了吧，况且这段时间也没有真的让他一个人。”
高雪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提起步子离开了这里。
听着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层，江小雅也朝病房过去。
敲门过后，房间里的人应了声。
“请进。”
江小雅打开门进去。
沈玉宜靠坐在床上，这个位置有些视线盲区，墙遮挡住了门。
但听着开门进门的动静，她便知道是江小雅来了。
“小雅哥？”
“不是我。”
“你真是个小孩子，幼稚。”
“怎么还说我呢。”
说着，江小雅坐着轮椅来到了病床前。
他盯着沈玉宜，皱皱眉。
“你昨晚去‘偷菜’了？这黑眼圈，啧，不会还失败了吧。”
沈玉宜瞥了他一眼。
“你才‘偷菜’了呢，我去拯救世界了。”
“原来是超人。”
“有眼光。”
“可是，你有注意过超人的穿搭方式吗？”江小雅的手轻轻撑住下巴，故作思索。
沈玉宜没理解，不一会儿反应过来，瞪着他，嗔怒道：“江小雅！”
“哎呦，我只是提一嘴，怕你忘记自己的穿搭了。”
“你回去吧。”沈玉宜不想和他说话。
“别啊，我这刚来看看你，你这就下逐客令，让人心寒。”
“心寒就心寒吧，你在这里我怕明天就要去选墓地了。”
“小小年纪，总是把死挂在嘴边。”
“死亡也没什么，你看我这副样子，晚上睡觉都能看到黑白无常给我招手。”沈玉宜语气很轻松，就像是在聊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你之前还总骗人说自己身体情况不错。”江小雅说起。
沈玉宜不好意思道：“一般不都朝好的方面说吗，这样说会省去很多麻烦的应付。”
“是吗，我都给家里人说自己严重得不行了，多给我放放假期。”江小雅开着玩笑。
沈玉宜被他逗得轻轻笑了笑。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一时间病房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今天江小雅来找她，总归是要有些事情说的。
只不过，还没有一个好的机会去说。
窗帘被拉开一半，房间里阳光只能进来一部分。
这还是早上高雪来的时候拉开的。
沈玉宜的手攥着被子，指腹反复揉搓着。
许久后，她开了口：“我阿姨想让我听医生建议做手术。”
“你是怎么想的。”江小雅平静道。
沈玉宜一时没有说话，酝酿了许久，慢慢抬起头，望向他。
“我不想手术了。”
女孩的眼睛里流淌着温柔平和。
和她目光相碰的时候，江小雅原本想好的话被生生扼住。
看了眼窗户旁边的小桌子，他的脑子浮现出前些日子的一个午后，她坐在那里拿笔在纸上涂写的画面。
他来到她身侧随意问了一句，她只是说随便写写。
他缓了口气，将原来的话全然推翻。
“新词写得怎么样了。”
沈玉宜愣住。
“你是《小小风》的作词人吧。”江小雅继续说，“我很喜欢那首歌。邵良，你见过的，在蹊山的时候。他和七秒是朋友，之前听他偶然提过，七秒常合作的作词人，是彭市的一位很年轻的姑娘。”
“那天看到你写的东西，风格很像。”
“你不会觉得是巧合吗？”沈玉宜问。
江小雅不以为然道：“想确定不也很简单吗。
“七秒现在在B市。”他说起，语气顿了顿，继续道：“陈玉现在也在B市。”
听到名字，沈玉宜眼中闪过一刻错愕，没再说话。
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她便没必要再去否认了。
“是啊，都在B市了。”
“因为邵良之前的介绍，也算认识，有过猜测后，我和他联系了一次，提起他的作词人，他笑着说陈玉还欠他两首词。有两首曲子，陈玉答应过说会填词，却迟迟没有写，后面更是直接推脱了。直到前两个月，他又找了陈玉，这一次陈玉松了口，说可以试着写一写。”
话音落下，江小雅想了想，提起：“‘chenyu’，‘陈玉’，现在看来，正好和你的微信名对上。”
听他说起这样，沈玉宜露出一个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