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轻轻喘息的片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她的曾经。
她生世复杂,从前是云京潇湘馆的艺妓。
当年也曾红极一时,一曲唱红了整个潇湘馆,每回露面,都消得云京万人空巷。
只是当年的潇湘馆掌柜见她红火,便也动了歪心思,想让她卖身,再大赚一笔。
谁料萧笙默看着柔柔弱弱,实则却将清白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掌柜无法。
但有这肥肉,他能不啃一口?
萧笙默那日餐毕,霎时便觉头昏脑涨,胸口好像一团烈火在燃动。
她立刻便知不好,可没过多时便不省人事。
等她稍稍清醒些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馨红呢绒的床上,软到她要陷到床中间去,旁边是个带着酒气的男人。
萧笙默又惊又怕,想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
她被下了春药。
玉珠敲碎,朱砂溃散。
那一刻,她只想去死。
后来,她以绝食相抗,在这不断地身心折辱之下,差点魂归地府。
那年她才方碧玉,正是少女最美的年华。
那时,正逢云京的名门望族--谢家,到潇湘馆来挑选婢女。
彼时萧笙默已病得奄奄一息,病容愁惨却仍不掩她倾国倾城的容貌,立时便被前来的谢家门人相中。
潇湘馆掌柜自然想巴结谢家,隐瞒了萧笙默守宫砂已散的事实。
她就这样入了谢府。
服侍谢家少主多年后,终有一日,她早已失去守宫砂的消息被传出来。
谢家老爷气不打一处来,立时打了她三十大板,赶出谢府。
萧笙默身子本就纤弱,哪经得起这番折腾,她毫无力气地拖着痛得天翻地覆的身子趴在谢府门前,受着所有人的唾骂。
彼时一个红衣少女缓缓向她走来,把她带去了一个名为百山谷的地方,她又在哪里度过数年。
但是那天的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让萧笙默对云雨之事充满抗拒。
但她还是把抗拒之情藏在心底。
她不敢反抗也不愿反抗。
对她好的人太少了,于是但凡对她有一点点恩情的人,她都会竭力相报,她也认为自己应该竭力相报。
齐枫韵对她很好,而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回馈,她能做的,或许就只有以身相许了。
既然齐枫韵已说过娶她,那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风花雪月般的美好日子已让她十分满足,她再不敢奢求什么了。
几日内,齐枫韵带着萧笙默逛遍了云初城,里里外外,一地斜阳暖。
“笙默,你看这个。”齐枫韵说着从琳琅满目的铺子上,挑出一只乳白色的玉镯带在她手上,“好看吗?”
“挺好看的。”萧笙默轻声细语道。
“那就戴着吧,别摘了。”齐枫韵说着,付给了店主银两。
“等等。”萧笙默一边说着,一边连忙脱下手上的玉镯,“你这几日给我买的东西都快堆成山了,就别再破费了。况且,这只镯子也太贵重了些。”
齐枫韵这个纨绔子弟,走到哪里买到哪里,光是这样的玉镯就买了好几只,其中最贵却属这一只。
齐枫韵依旧恣意地笑道:“不是最贵的玉,怎么配得上你千金之身。”
“枫韵哥哥!”
他们正说着话,边上忽传来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
“阿软。”齐枫韵十分惊喜,他转头望了一眼萧笙默,笑着向她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呢。”
“阿软妹妹。”萧笙默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识相地让到一边,“那你们先叙叙旧吧。”
齐枫韵被白香香拉着转来转去,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萧笙默四处张望着,却怎么也见不着二人的影子。
她不免焦急起来,她头一回来云出城,人生地不熟,眼见地迷失在人群里。
“枫韵……”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将她推搡着,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
萧笙默回头望去,暖风将发丝糊了她一脸,人潮中,她像是唯一一条昂着首,溯游而上的鱼。
她仍没有看到齐枫韵。
“萧姑娘。”
“啊?”萧笙默心神不定地回过头,“齐……公子?”
眼前那人与齐枫韵长得很像,但两人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齐枫韵是风流浪荡的纨绔子弟,而此人却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我叫齐清,姑娘早前见过鄙人的,兴许是不大记得了。”
萧笙默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齐清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听见齐清彬彬有礼地问道:“萧姑娘最近和舍弟玩得可还高兴?”
“挺高兴的。”萧笙默小心翼翼地答道,生怕回答哪里不妥。
“那就好。”齐清温和地笑道,“若是舍弟给姑娘添了麻烦,姑娘务必要来告诉我。”
萧笙默连忙道:“怎么会,是我麻烦你们了。”
她本不擅长与陌生人聊天,但齐清却十分平易近人。
她渐渐放下警惕。
“既然姑娘与舍弟关系这么好,过一段时间,舍弟成亲,姑娘有意赏脸到场,贺声喜吗?”齐清依旧和蔼地笑道。
“成亲?”萧笙默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是啊。”齐清淡淡道,“舍弟自幼与水绣山庄的柳半夏柳姑娘便有婚约,还是当年城主给他指腹为亲的。”
萧笙默脸上血色褪尽,合着是齐枫韵一直在骗她?
她咬着下唇,强自镇定道:“那柳姑娘,还真是幸运。”
“哪里,幸运的该是舍弟才对,我只担心他又多祸害一个姑娘。舍弟一向风流浪荡,本也没什么,我担心的,是他耽误了别人前程。”齐清无奈道。
这是在对她下逐客令吗?萧笙默沉默地抿了抿嘴。
齐清分明知道自己弟弟沾花惹草,还假装不知她的情况,邀她去参加他们的婚宴。
萧笙默并不是傻。
“我知道了,多谢公子好意,届时一定前来拜贺。”萧笙默勉强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