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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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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牙也回过神来,朝江沉玉大喊:“三哥快回来!阿姐还没醒,要吃药呢!”

她二人声音不小,董家人也都听得清楚。

董诚义忙道:“是啊,江、江士衡,你可乱来,坏了两家的交情。”

“交情?”江沉玉歪了下头,“你磋磨阿姐至此,可想过两家的交情?”

董诚义无言以对。

他很后悔,后悔这阵子太忙,没管庄上的事,居然让阿述这丫头跑了。

“啪嗒。”

脸上忽地一凉,董诚义伸手一摸,发现是血。

紧接着头顶“嘭”的一声,长剑不偏不倚地钉在了门楣上。

小妹的话,江沉玉到底听进去了。

他抬脚一踹,便将董诚义踹翻在地。

“既如此,那咱们就论论交情。”

昏迷的长姐,早已死去的卢氏,病故的救命恩人,以及蜷在房县的心上人,桩桩件件,激起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愤怒。

那怒意喷薄而出,如滔滔江水涌入大海,相应的,他的拳头也奔流不息地砸在董家主仆的身上。

有人大哭求饶,有人抱头鼠窜。

江家的三个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去劝。

“要不,等郎君发泄完?”

“有道理。”

日影迟迟,风摇草色,他们没等多久。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董诚义剧烈地抽搐起来,一张嘴,就吐出一口鲜血。

他被打断了一根肋骨。

随从们也大都鼻青脸肿的,几个胆小怕事的躺下装死,倒也安然无恙。

总之,再没人敢上前寻衅了。

江沉玉收手,一回到马车上就问:“韩大夫,我姐姐怎么样了?”

“不好不好,”老者摇头,“苔薄,脉细小,气血两亏,冲任不足,哪儿哪儿都不好。”

韩大夫与老夫人是旧识。他医术精湛,常入府诊脉,也算是看着江家几个小辈长大的。

听他这样说,江沉玉有些着急:“那慢慢调理,总会好的吧?”

“要很久很久。”

牙牙也急了:“韩大夫,您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阿魏追问:“很久是多久?”

老头挑眉:“这个嘛,三郎若再多逗留一日,就晚好一日。”

车内三人都愣住了,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江沉玉面带惭色,道:“这就回去。”

襜帷晃动,车辘滚滚。

一行人回到家。因有阿雁提前报信,赵氏早早就安排人候着了。

江尺素始终昏迷不醒,是着人抬进去的,照旧住原来的院子。

赵氏见女儿病成这样,痛哭不止。

拄着拐杖赶来的祖母也在不停地抹眼泪。

赵婆子懊恼在田庄时没能派上用场,于是忙来忙去的。她先是招呼韩大夫,等把人送走,又安排人去熬药,还叫了两个丫鬟来换衣服。

江沉玉一下车,就被叫去了祖父的书房,父亲和大哥也都在。

祖父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江沉玉一一照实说了。

当说到自己忍不住揍了董诚义时,父亲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大哥也微微颔首,令江沉玉有些受宠若惊。

祖父皱眉:“打死了?”

“没有。”江沉玉赶紧摇头。他确实没把人打死,但董诚义能不能养好伤,会不会留下什么疤,那就另说了。

“没死就行。”祖父叹了口气,指着儿子江远道,“你明日随我进宫,去向圣上请罪。”

“祖父?”江沉玉瞬间瞪大了眼睛,“我、我也去!”

祖父摆摆手,语重心长道:“一个金部员外郎,打了就打了。只是咱们家时刻有人盯着,不做做样子,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依我看,咱们三郎是去不了徐州了,不过总归会去地方上任。将来,可不能再这么鲁莽了。凡事要多想想家里,想想你的前程。我老啦,以后江家就要靠你们了。”

老中丞所料不错。

当夜,桑梓宫的董贵妃便向皇帝哭诉。她眼中含泪,一副弱质纤纤的柔美模样,话里话外,似暗暗为兄长董忠求官。

皇帝欣赏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哄道:“啊,士衡那孩子毕竟年轻气盛,是该教训教训。”

听到这样轻飘飘的口吻,董贵妃的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十分憋屈地谢了恩。

故而当老中丞入宫请罪时,皇帝早就知道了。他耐着性子听完,随口训了两句,罚了个居家思过一月,就让人退下了。

董江两家都以为,事情到这,也就结束了。

岂料赵王从妾室口中听得此事,立刻大张旗鼓地弹劾江沉玉。罪名是目中无人,殴打朝廷命官。他觉得总算抓到了江沉玉的把柄,兴致勃勃地入宫告状。

“......董员外断了两根肋骨,至今卧床不起。儿臣以为,这处罚怕是轻了些。若今后有人效仿,那我大梁的官员岂不人人自危?”萧璘兴头十足地说了一大摞。

皇帝静静听完,道:“难为你想得这样周全。那便笞二十,改、改任襄州司马罢。”

“二十?”

“怎么?你不满意?”

皇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眸中隐含的威压令人有些喘不上气。

“儿臣岂敢。”萧璘垂下头,再不敢多话。

“哼,不敢?”皇帝挑眉。

萧璘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果不其然,皇帝挥了挥手,遣退宫人。很快,偌大的宫殿内,除了侍奉在侧的内宦陈漳,就剩下他父子二人。

“啪。”

两本奏疏一前一后地砸在了脚边。

皇帝见他不动,命令道:“捡起来。读!”

萧璘咽了口唾沫,缓缓捡起奏疏一读,顿时两眼一黑。

第一封是襄州刺史呈上来的,里头状告宣抚使郭淘在州县大肆聚敛,致使灾情严重的宜城、义清两地民不聊生、盗匪盛行。第二封是荆州刺史的上书,内容差不多,就是话说得更难听些,还将郭淘痛骂了一顿。

小舅真是死性不改!

萧璘赶紧跪下,“父皇,我、我也没想到——”

“这就是你荐的人!”皇帝暴怒,“混账东西!成日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留心,也不看看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萧璘慌忙大力磕头,“都是儿臣失察,还请父皇息怒!”说完呯呯磕头,很快,额头便见了血。

“行了。”皇帝不耐地叫停了他的苦肉计。

萧璘不敢再磕,缩着肩膀,跪伏在地。

皇帝觉得头痛,合上眼,冷冷道:“你说,该怎么罚?”

“啊?”萧璘一呆。

皇帝没好气道:“方才不是嫌朕罚得轻?”

萧璘摸不清皇帝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陈漳。

陈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竟是也闭上了眼。

萧璘把心一横,咬牙道:“儿、儿臣请斩此人,以正视听!”

皇帝讶然睁眼,定定地看着儿子,良久,方淡淡道:“下去吧。”

“是。”萧璘起身,才发现冷汗已湿遍全身。

甫一转身,王执中忽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泰王求见。”

“喔?”皇帝余怒未消,皱眉问道,“二郎来做什么?”

王执中忙道:“泰王殿下带了两位小世子呢!”

皇帝的神色骤然柔和许多,温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这是萧璘离开大殿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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