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
皇长孙止步作揖,身后的萧寿也停下脚步,对弟弟投以微笑。
引他三人入内的王执中也跟着赔笑。
但萧璘此刻心情跌到谷底,一看他父子三人齐齐整整,想到自己至今无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王向来脾气不好,但往日该有的礼数总还是有的。
皇长孙不解,仰头问道:“阿爹,五叔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无非是五郎又挨骂了。
萧寿笑意愈深,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道:“阿爹也不知道。快进去吧,别让圣人久等。”语气茫然中带着无奈,似已习惯了弟弟们的无礼。
小孩沮丧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他们一进入大殿,皇长孙便已将那点不愉快抛之脑后了。他雀跃地奔向皇帝:“阿翁!阿翁!”
“急什么,慢点。”皇帝俯下身,将他抱了起来。
“阿翁您看,”皇长孙朝后一指,“我把弟弟带来了!”
皇帝循声望去,却不见人。
萧寿忙把小儿子从身后拽出来,恭敬道:“这孩子太害羞了,总是躲着人。”
那小孩垂着脑袋,一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的样子,活像只小鹌鹑。
皇帝觉得好笑,闲闲道:“你老把他关在家里,自然怕人。”
萧寿一噎,顺从地应道:“您教训的是。”
话虽如此,皇帝逗弄了一会儿,见那孩子始终怯生生的,顿觉无趣,继续同怀里的长孙顽笑去了。
一时间,殿内童声稚语,欢笑连连。
怕羞的小童亦被眼前欢快的氛围所感染。他抬起头,细心聆听,试图也说点什么,让父亲和阿翁注意到自己。
但他等了很久,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小童求救般地看向父亲,发现对方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大哥,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
眼睛好似被什么蛰了一下。小童默默低下头,继续做一只哑巴鹌鹑了。
“这是什么?”
“这是桂肉鹌鹑羹,还加了薯蓣、糖枣、枸杞和人参。”牙牙见江沉玉一脸嫌弃,忙解释道,“这是韩大夫给的方子,说能补血益气、疏肝健脾,可好了。”
江沉玉默默推开碗:“既是补血的,你拿去给阿姐罢。”
银盅被这么一推,鹌鹑的眼珠子也跟着动了动。
“阿姐如今虚不受补,喝不得这个。”牙牙把碗推回来,“你背上的伤还没好,这是特意熬给你喝的。”
“一点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江沉玉伸了伸胳膊,“哪里就要喝补汤了。”
“我炖了一早上呢!”牙牙有点委屈。
江沉玉无奈:“......太烫了,先放着吧。”
牙牙摸了摸碗,蹙眉道:“热气都快没了,哪里烫了?三哥,你就喝一口吧!”
“放着吧,放着吧,”江沉玉赶紧转移话题,“你去看过阿姐了?她怎么样?可好些了?”
“脸色还是很差,每日睡得多,醒得少,醒来也是精力不济,坐一会儿就又躺下了。大夫说,至少要将养半年。”牙牙想到三哥受刑回来,背上血淋淋一片,不禁恨恨道,“都是董家人害的,他们还敢恶人先告状,圣上也——”
“只要能好,”江沉玉打断她,“多久倒无妨。”
“母亲也是这样说。”牙牙闷闷地点了点头。
兄妹二人正叙话,阿雁来报,说崔舍人来访,牙牙便回避了。
崔舍人?崔一行?他来做什么?
江沉玉心里觉得奇怪,索性倚着凭几,作虚弱状。
只听脚步声渐近,崔容一袭黄罗衫,翩翩然摇扇而入。
“身上带伤,不便远迎,还望一行莫要见怪。”他佯装要起,即被崔容拦下。
“诶诶诶,你坐着罢。我们之间,客气什么?我都听说了。唉,这五殿下也真是的,好歹同窗一场,怎么就为了这点小事,把你赶去襄州了?”崔容连连哀叹,“襄州”二字咬得极重。
江沉玉并不在意改任,再者,襄州离房州更近,去看殿下也方便些。
崔容的话,只让他觉得好笑。
这崔一行总不会还记恨那天的事,特意赶来取笑他的吧?
两人齐齐坐下。
江沉玉吩咐阿魏煮茶。
“不用不用,”崔容摇头,“我这张嘴喝不惯别处的茶。”
江沉玉眨眨眼,顺势把案台上的鹌鹑羹推了过去:“不喝茶,那喝碗羹吧,这是疏肝健脾的,甚是滋补。”
崔容看了看浮着一层油花的黑汤,神色凝重地问:“你要毒死我?”
“怎会?”江沉玉莞尔,“一行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崔容摇着扇子,笑吟吟道,“士衡这一通乱捶,不止出了自家的气,还把郭家的硕鼠揭了皮,实在是高明。”
郭淘已被捉拿下狱,留待秋后问斩。
江沉玉倏地收了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圣上英明。”
“喔,”崔容挑眉,“你难道不知道赵王殿下会把仇算在谁的头上?”
他当然知道。正因为这件事,祖父才让他以养伤为借口,暂避家中,以免与赵王一派的人撞上。
但崔容特意前来,显然别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