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情绪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咳出来的血比之前得还要多,颜色还要深:“我那胞妹晌午看得郎中,晚上便被官差抓走了。”
她神情哀悼又绝望:“就是让他看得,就是他给官府通风报信的。”
郎中瘫软在地,他面无血色,眼中闪过愧疚:“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是听官府的。”
李姈清冷的眼神落在郎中身上:“那你究竟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病?你有没有把握治好?”
郎中惊魂未定:“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病,他们应该是感染了船上的什么东西,从发现第一例病情以后,我们便上报给官府,怕是什么疫病,官府也害怕,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官府的解决措施竟然是把他们都抓走将他们扔到荒山野岭,自生自灭。”
郎中看向一旁的海生,眼神复杂:“这小孩儿同妇人朝夕相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咳嗽的迹象,想来这并非是疫病。”
李姈身上郑重:“周大夫您不想告密我们尊重您,还望您答应我们一件事情,尽力治疗海生的母亲,普天之下,若是您能寻找到治疗的法子,必有重金酬谢。”
少女虽然身形瘦弱,却无形中带给人一种坚定的力量:“我们去野猪岭的荒庙。”
长天王宇得到命令后,迅速交换眼神,紧紧跟随在李姈身后。
这小公主还真有些本事,歪打正着,发现了武清宝的罪证。
他们本以为这趟就是陪小孩子过家家,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所收获。
瘫坐在地的周郎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孩童小声啜泣的声音和妇人时高时低的咳嗽声充斥在他耳边,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那双治病救人的手上。
“见死不救者,同行不齿。”他喃喃道。
野猪岭是一片连绵荒芜的矮山,上面植被林立,道路曲折,不少海津人把它称之为野山。
李姈同长天王宇走得是后山那条小路。
小路是附近一些村民上山砍柴抄得近道,比较惊险。
长天和王宇害怕李姈体力不支:“公主不如您在山下等我们,我们去荒庙找寻他们。”
李姈想也没有想就冲他们摆了摆手:“不用,我不知道为何心里面不踏实,我跟着你们上山,如果我发现我跟不上了,便留在原地等你们。”
李姈望着远处的矮山,觉得山不高,她应该能爬上去。
小路处也有人把守,六名守卫穿着衙门的衣服,身姿挺拔,眼神中写满了警惕。
此六人对于长天和王宇来说,不足为惧,他们略微施展身手,很快就把他们解决掉了。
一行三人顺利上山,天色越来越暗,勉强可以依稀看清点影子,长天点燃手中的火折子照路。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土地庙破败的身影若隐若现,半边庙宇已经倒塌,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沉默地矗立着,吞噬掉所有生息。
除了一阵阵咳嗽声,几乎听不到其它的声音。
李姈后知后觉有些害怕,往长天身后躲了躲,长天动作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前进。
庙墙有一道大裂缝,李姈屏住呼吸往里面望过去,一双凤眼睁得又大又圆。
破庙里面挤满了人,少说也有四五百人,他们人挤着人,或是躺着,或是靠着。
有些人在破庙里面,有些人就躺在破庙的院子中,一点点向外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
长天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块破布交到李姈手中:“还请公主用它捂住口鼻,虽然那大夫已经说了那咳嗽的病症不具有传染力,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望公主保重凤体。”
李姈坚定地冲长天摇了摇头:“不能这样的,我们是来说服他们的,若是让他们见到我们捂住口鼻,只会以为我们嫌弃他们,更不愿意配合我们。”
李姈道:“我相信那周大夫的判断,若那咳嗽的症状真的有传染的迹象,恐怕破庙里面的人数会更多。”
李姈等人从土地庙称不上大门的门走进,只有几个人抬眼瞥了他们一眼,又很快恢复成之前木然的样子。
他们的到来好像并不能引起他们的好奇。
庙宇中绝望的气息一点点席卷李姈,她薄唇紧抿,眼里露出几缕悲天悯人的神色。
“我......”她揪出长天的衣袖。
长天回头看她:“公主有何吩咐?”
李姈道:“我们......一定要把武清宝绳之以法。”
黑暗中,少女的瞳孔清亮,莫名给了人信心。
长天恭敬地回复道:“一定会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