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甜女侠英勇的奔出县城边缘。
女侠迷失方向。
最开始,季甜的脚步还是飒爽利落的,可当她站在三岔路口,望着眼前几条淹没在夜色中的土路时,那股子畅快劲头瞬间被迷茫取代。
彻底失策了。她没去过的地方,单凭一腔热血根本找不到北。
四野茫茫,浓稠的黑暗不仅笼罩了田野,仿佛连声音都吸走了。只有天际那更加深沉的一抹,是将军山巍峨的轮廓,它沉默地割裂了星幕,遮去了大半边天。
对于本地人,这山是可靠的方位标,但对于此刻晕头转向的季甜,连那山影都似乎在她眼中缓慢地、恶意地旋转着。
收税时跟父亲走过、自以为记下的田埂阡陌,目力所及的全盛视野,在失去太阳这个最慷慨的给予者后,全部扭曲变形,成了陌生的迷宫。她硬着头皮凭印象选了一条,结果越走越乱,连远处偶尔的犬吠都难以分辨来源。
不能这么瞎闯。季甜停下脚步,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定了定神。她目光扫过道旁一棵枝叶虬结的老榆树,足尖一点,几个借力便攀上了最高的一根横枝。她踮起脚,极目远眺,期望能辨出村落或道路的痕迹,无奈目光所及,尽是混沌的黑暗。
她的动静惊扰了栖于枝头的一窝雀鸟,母鸟扑棱棱惊飞起来,其中两只幼雀慌不择路,直坠向下。季甜眼疾手快,探身一捞,掌心传来细微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这才将两只毛团子稳妥接住。
她低声安抚,小心地将它们放回粗糙但温暖的巢中,看着小雀脑袋使劲将头钻进窝里,露出毛茸茸的屁股。
她蹲在树枝上,望着无边的黑暗发愁。此刻无比怀念短暂拥有过的生死簿,按着名字,就知道人的方位。
夜风吹过收割后的田地,只剩齐刷刷的毛茬,空旷得很。这环境,倒是适合用火球来照明,只要控制好火势,别点燃了枯草,也小心别让火光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念头刚转到这里,季甜正打算调整一下蹲麻的脚,后颈皮肤毫无征兆地骤然一紧,细微的气流拂过——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脑后轻轻呼气!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浑身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猛然拧腰转身,双手同时平推而出。
“轰!”一道炽烈夺目的火龙自她掌心喷涌,直扑身后。
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咫尺之间的景象:一张巨大的人脸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它无声无息,不知何时出现,仿佛原本就是黑夜的一部分。那巨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焰吓了一跳,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向侧面诡异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火焰的范围。但季甜自己却因这全力转身,脚下踩着的树枝“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顿时失衡,头下脚上地栽落下去!
巨人似乎想救,慌忙伸出巨掌去捞,但那手掌似乎不太有力,季甜只感觉天旋地转,后背和后脑先后传来沉重的撞击感,尤其是后脑,“咚”的一声闷响,摔得结结实实。
剧痛像炸开的烟花,眼前瞬间被无数金色星点充斥,耳中嗡嗡作响。季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发黑,心里只剩一个懊恼的念头:早知道该把那个装着衣物的包袱绑在脑后当垫子的!这下好了,该不会变成傻子吧!
如果不是变成傻子,她怎么会看到七个小矮人?
朦胧的视野里,她看到只有她半身高的小人儿围了上来,对着她指指点点,嘴里发出急促而细碎的“叽喳”声,语调奇特,完全听不懂。紧接着,一个看起来稍显“威严”、头上顶着个的小矮人排众而出,其他矮人纷纷让开。
直到这时,季甜涣散的目光才看清,周围影影绰绰竟有十几个这样的小矮人,而另外几个,则仍保持着某种“连接”状态,依稀能看出是那“巨人”的下半身——原来那骇人的巨大怪物,竟是这些小家伙们像搭积木一样,一个摞一个拼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