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浩然挥挥手,声音不高,却冷:“都下去。”小兵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屋里一下子静了。
白三空坐在另一边,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心底想的,是方宝玉,是他的外孙。
不知道宝玉现在怎么样了。白三空瞟了一眼木郎神君,又赶紧低下头。
或许,找不到罗亚古城宝藏,反而是件好事。这样他就能拖更多时间,找到宝玉,然后把奔月救出去。
只要做得隐蔽一些,之后一心辅佐木郎神君,谁也不能说什么。
严大人看在他效忠朝廷这么多年的份上,也会给他一笔不错的报酬然后告老还乡。
木郎收回思绪,看向冯浩然和文轩。他的眼白泛着血丝,眼底有青影。“如今我们的线索又断了,你们有什么想法?”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冯浩然皱眉:“密道。这么多人一夜之间消失,一定有密道。”文轩点头:“而且密道不会太短。否则不可能在我们包围下无声无息离开。”
张庭声站起身:“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木郎抬手制止:“不急。先想清楚——他们撤得这么干脆,到底在怕什么?”
同一时间,另一处。
紫衣候、白水圣母、金祖扬从密道口走出来,外面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密道口被藤蔓和灌木遮着。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们眯起眼。
在密道里走了太久,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如今乍见光,像被针扎。
空气里有松针的苦香,还有雨后泥土的腥气。三人回头看那密道口——一块巨大的石头,他们刚刚合力推回去,堵住了出口。
“这是蜀地。”紫衣候辨认了一下方向,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震惊,“离都掌寨,骑马要好几天。”他们一天不到,就走完了这几天的路。
金祖扬想起早上起来时的场景——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昨天还有人摆摊卖吃的,热腾腾的米糕;孩子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那种感觉,”金祖扬想到早上看到的场景说,声音有些发虚,“太奇怪了。像整座寨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掉了。”他说着,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白水圣母点头:“都掌族,不简单。”
金祖扬忽然想起怀里那封信。早上在桌上看到的,他以为是老乔临走前留下的。
他拆开信,只有一张纸。上面是老乔的字迹,有些潦草,像写得很急。
信上说了“神明发怒”的事:前段时间,罗亚古城突然发出异响,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都掌寨主认为是神明发怒,加上锦衣卫要来,所以下令所有人撤离。
老乔还告诫金祖扬:罗亚古城很邪门,以前就死了很多人,还莫名其妙消失。现在又发出异响,一定是不祥之兆。叫他不要掺和,免得丢了性命。
金祖扬看完,把信递给紫衣候和白水圣母。两人看完,面容都沉了下来。
白水圣母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先休息一下,吃点干粮。”她说,“密道里赶了那么久的路,又推石头,都累了。”
三人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石头被太阳晒过,还有余温。就着水囊里的水吃干粮。干粮是冷的,硬邦邦的,嚼在嘴里像嚼沙子。
紫衣候嚼着干粮,却咽不下去。他想起老乔昨天白天说的话——“必须走了,不然等神明发怒,谁也跑不掉。”老乔说这话时,脸上的惊恐不像是假的。可奔月还在木郎手里。
如果木郎把奔月带到都掌寨,老乔说的“神明发怒”来了,木郎一定不会管奔月死活。他必须在木郎找到罗亚古城之前,救出女儿。
金祖扬喝了一口酒——他的酒囊里还剩最后一点,他一直省着喝。
酒是凉的,涩涩的,咽下去却烧心。
“看来,我们得好好规划了。”金祖扬抹了抹嘴,“不然,很难救出奔月。木郎神君一定会找到罗亚古城,我们要在此之前动手。”
紫衣候点头,心里焦急,像有火在烧,却也知道急没用。
白水圣母没有说话。她心里想的是方宝玉和呼延大藏。
她知道方宝玉已经找到了大藏和珠儿。以木郎神君的性格,一定会透露信息给他们,引他们去都掌寨。
那是个陷阱,明晃晃的,可那两个孩子一定会往里跳。以木郎的心计,那两个孩子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出来?
她不敢想。为了救奔月,也为了大藏和宝玉——她这次,一定要杀了木郎神君。
金祖扬把信折好,重新放回怀里。信纸贴着胸口,凉凉的。“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天不早了。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
三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地上,明明暗暗的,像命运投下的影子,斑斑驳驳,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