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长京市的那些传闻,特别是沈山有意撮合自己儿子和云涯在一起,甚至放言云家会继续注资沈氏……
这些内容,安先生和安夫人多多少少也听说过。
这些日子,云泽有多重视云涯,甚至为了她的病情,一遍又一遍地来安家拜访他们,这一切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没有人打破这份默契,出口询问他是因为什么和沈月宁打起来的。
云涯留意到了他最后的眼神,但她也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能目送云泽离开。
不知为何,从楼上下来后,她感觉胸口像是被堵住了,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方才,她一直强忍着不适,等待沈月宁的事情过去。
如今人都散了,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她和沈月青,她的脸色也不可抑制地难看起来。
见云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有掩不住的疲色,沈月青心里一紧,上前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身上怎么这么凉?”
他的眉头先是皱起,眼神暗了暗,声音也有些严肃:“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云涯抬头看他,担心他又因为自己的身体情况乱了阵脚,只含糊说自己应该是着凉了。
沈月青见她这副样子,语气中多了几分强硬:“我们现在就走。”
他脱下外套披在了云涯身上,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离时力道虽然不重,却隐隐有着一些宣示主权的意味。
今夜,围在她身边的人总是那样多,多得令人心烦意乱。
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会受委屈,更担心她会成为别人的目标,被人利用,又或者吸引到那些有心之人的注意。
一直到方才,她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视线范围内,沈月青才感觉自己的心重新归回原位。
只是现在,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模样,虽然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却觉得她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为什么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呢?就连手腕都是冰的。
他说不清心里是愤怒更多还是心疼更多,一时之间恨不得把她永远绑在身边,关在屋子里哪里也不许去。
是不是只要他看得再紧一点,就不会生病,不会难受了?
那种即将失去她的惶恐又一次漫上了沈月青的心头,脑海里有个念头在叫嚣着,让她只属于自己,再也没有人能够夺走她。
但是目光每每扫过她那张脸,心总是一软再软。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轻轻一叹,像是问自己身边的女孩,又像是在自问。
云涯一边追在他后边,一边晃了晃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低声安慰道:“我没事的,你别着急。”
她的本意是想安抚沈月青,却不料此言一出后,沈月青突然停下了脚步。
云涯一个猝不及防,撞了上去,退后一步,抬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
沈月青的眼里不像往常那般平淡,而是有些阴郁。
他开口,声音十分沙哑,像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问出口:“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关于云涯的病情,他和云敏从始至终都没有直接和她说明。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天以来,又有多少次在一个人暗暗害怕?
云涯见到他这副模样,知道已经瞒不过他,眼中有些动容。
她伸手捧住了沈月青的脸,放低声音对他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和别人无关。”
沈月青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她应当很早就猜到了自己的病情。
每次看体检报告时,察觉到自己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时,看着所有人都在她身边打转,不可抑制地紧张她的一举一动时……她都在想什么呢?
这些天,因为他们擅自的隐瞒,她甚至连恐惧都不能对外说出口。
想到这里,沈月青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乎要竭力克制,才能按捺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云涯的神情倒是十分坦然,并不因为这个遗传病而紧张或者害怕。
她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月青,靠在他的胸口默默叹了一声,闷闷道:“我不怕,所以你也不用害怕。”
沈月青的手慢慢攀上了她的脊背,最后收拢,将她紧紧纳入怀中。
他什么话都没说,此刻拥抱在一起,云涯只觉得,他的身上也是一片冰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任务似乎已经变了味。
因为她的介入,云家的势力站在了沈月青这边,沈月青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完全全发生了变化。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的任务应当能够顺利完成。
但是她也把握不准,自己最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在命运书写下最终章之前,她无法做出任何承诺,所能给的,也不过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