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先生此言一出,耳朵尖的人听见了,免不了倒吸一口凉气。
其他人就算没听见这句话,此时也不由得被吸引过去,放下了自身的矜持,明里暗里往庭院的方向瞄。
热闹了一整晚的宴会厅,第一次迎来了如此安静的时刻。
其实在他们这群人之中,也免不了一些用其他手段搞来邀请函,想要进场攀龙附凤,浑水摸鱼的人。
但是他们低调啊,哪会像这个沈月宁一样,明明来路不正,还和别人起了冲突。
如今被安先生当面发问,沈月宁的脸色极差。
他到底也算是沈家的继承人,之前为了沈氏科技和星月集团合作的事情,他还和安先生有过一段时间的接触。
没想到,如今他竟然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
可是,凭什么沈月青就可以如此气定神闲地站在安先生的旁边?
他的神色还是如往常般,无比淡漠,就好似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其他人对他的看法。
那份从容,是沈月宁永远做不到的,也是他最痛恨的地方。
熟悉的屈辱感又一次涌上他的心头,此刻,他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他明明也有一样的出身,也是名校毕业,也曾经接手过沈氏的业务,但众人就是要将他看低一等。
不论在谁的眼里,他永远都比不过沈月青!凭什么?!
不,只有云涯是例外。
在所有人眼里,只有云涯曾经真心实意地站在他身边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平复下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安夫人身边的云涯身上,眼睛一亮。
她一定会帮自己的。
沈月青又重新摆出了一副笑脸道:“安先生,我是进来找——”
只是还没等他将话完整说出口,沈月青往前迈了一步,恰巧挡在了他和云涯中间,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眼中不再是惯常的冷漠,而是写满了警告。
似乎只要沈月宁再多说一个字,他就会不顾最后一丝情面,当着众人的面动手。
沈月宁到了嘴边呼之欲出的话又强行咽了回去,刚刚被云泽打了一拳,此时嘴边仍隐隐作痛。
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接着招惹沈月青,担心沈月青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再给他来一拳。
只要是关系到云涯的事情,沈月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沈月宁知道他的性子,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
人群中已经响起窃窃私语,沈月宁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他的心口。
他们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站在庭院里看戏,看不见外面几位主人公的具体神情,但光是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一向听闻沈氏内部不太稳定,大少爷和二少爷正在进行激烈的家主之争,没想到他们居然也能吃上这一手瓜。
只不过,为什么动手的是云家的人?难道这背后和云敏那个独生女儿也有些关联?
众人没有出声,但都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兴奋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在这样一片寂静中,沈月宁此时已是如芒在背,甚至不自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甚至不敢想,背后到底还有多少目光在悄悄打量着他。
虽然他确实不服气沈月青能得到那么多优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若是沈山知道,他今晚非但没有把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好,还成了所有人的笑话,一定会第一个找他算账。
如今,他还能怎么办呢?
云敏不在现场,自然也无法出面帮他。
云涯?如果他现在找云涯,沈月青一定会把局面弄得更难看。
想来想去,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终于,他还是决定再退一步,没有选择继续辩驳,而是咬紧牙关,在安保人员动手之前主动转身离去。
那双写满不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芒,这份屈辱他忍下了,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管是沈氏,还是云涯,迟早有一天他都会一起夺回来。
他一定要看着沈月青陷入和他一样的痛苦之中,永远无法从中抽身而出。
目送着沈月宁离去,安先生轻轻哼了一声,转身面向宴会厅。
他的目光尚未扫过看热闹的人群,那些人已经自觉散开,仿若今晚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等人都散光后,安夫人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查看云泽的伤口。
她温柔地用手帕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忍不住埋怨。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跟我过来上药吧,回去后你父亲要心疼死了。”
云泽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这孩子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说是她的亲儿子也不为过。
他分明不是这样意气用事的性子,从小到大也没做什么让长辈担心的事情,结果这次和沈家的人打起来了,甚至还受了伤,安夫人心里如何不难受。
云泽见安夫人眼眶红红的,立马低头承认了错误。
他离去前看了云涯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眼中的情愫却是复杂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