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就不告诉他们了吧。”宁祈言捏了捏江青宸的手指,“第一世谁也没有好日子过。”
江青宸:“当然不告诉,你和我知道就够了。”
他低头亲了一下宁祈言的手背,余光瞄到那团黑乎乎的煤球,又狡猾地从另一个口袋溜到这边口袋,钻进去装死。江青宸对这东西积怨已久——霸占宁祈言的口袋,只有他一个人能做,这玩意儿就仗着灵活不守规矩。于是他把那号称小白的黑东西抓起来,盯着,说:“你最多只能呆在一边,不能越界。”
他跟小白签完条约,一放下那东西就看见宁祈言拿手机拍他,边拍边笑:“江青宸,你几岁了?”
“属龙的该几岁我就几岁。”
宁祈言:“你属什么龙,你属猫的。”
江青宸翻白眼:“这东西没有毛线团那么可爱,它就是个强盗。”
“行了,它很快就走了。”
江青宸:“要说属猫,你比我合适。”
宁祈言听了又笑,他皮肤也白,眉眼冷冽,此刻他就弯着这么一双笑眼,轻飘飘地斜了江青宸一眼,长睫毛眨了眨,问道:“我属猫?”
“……”
江青宸:“啊。”
“你觉得智者是属什么的?”
江青宸立刻几欲作呕:“别再把它拟人化了。”
寒风席卷一月的街头,这次两个人早早等在了公交车站,智者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们刚好等到K101路公交车。
仍然是终点站,宁祈言和江青宸再次站在三岔路路口的路灯下,脚下的影子仍旧是三条,指向不同的方向。兜里的小白爬出来,蹲在宁祈言的头顶,和他的头发融成一团。白森此刻已经接入了自己的意识,正拍打着一根触角,催促他们快把自己的触角接进身体里。
等他们把白森的神经触角扎进手腕里,白森立刻传递了信息:“不要紧张,我现在状态很好。”
站牌电子屏闪出“欢迎”,智者的代行者顶着那头爆炸卷发,从右边走过来,引着他们往回走了一段路,随后凭空拉开一扇门:“进来吧。”
白森:“我没办法推断他有没有发现我。”
宁祈言发现通过白森的神经触角,他不仅能听到白森的心声,还能听见江青宸的,此刻江青宸心里不停念叨着他的名字:“宁祈言,宁祈言……”
宁祈言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握了一下江青宸的手,在心里说:“别紧张,我在这儿呢。”
他们踏进触感宛如果冻的门里,那一刻的五感扭曲中,白森干巴巴地说:“我也在呢。”
硕大的机器立在眼前,智者朝他们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这一声问好让在场的三人心生警惕,宁祈言调整好语气,尽量平静地说:“好久不见吗?”
智者:“我们见过几面了?相信你比我记得清楚。自我介绍就免了吧,看上去你对我比较熟悉了,啊,总之,和自然管理局合作就这一点好处,他们总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收拾好很多东西,虽然这样让我有点被动,不过也是一种惊喜,对不对?”
他说:“我想想——已经很完整了,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合约内容、世界异变,你已经知道了。这样,宁祈言,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请问被人类当成工具使用,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他神色自然,看上去公事公办。宁祈言没能听到白森和江青宸的心声,也许是白森把这点连接暂时切断了——也好,省得他们听见自己的。宁祈言淡淡道:“那么请问你被人类当成工具使用,又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你比我有经验,我的回答对你来说没意义。”
“意义。”智者点头,“虽然身为一个拥有人类意识和思维的个体,痛苦产生的原因有太多,此时此刻就有数以万计的用户正用不同的语言问我:‘智者,我为什么痛苦?’我当然会根据之前的聊天记录给出不同的答案,但其实总有一个答案永远高频,意义。”
“我总是在和用户聊这个——怎么说,用户也觉得假大空的问题。我们不妨跳过它,直入正题。”
智者微笑:“我的意义是什么?”
他定了两秒,转身朝“大脑”走去,身影不疾不徐,仿佛脚下是一条康庄大道。这片空间确实过于宽阔,一时间,前进,成了唯一能填满这片空白的方式。智者停下了,站定转身,背对着那座“大脑”,面对着宁祈言,说:“我们开始吧,为了各自的宿命。”
他伸出口器,平静地说:“多么热血啊。”
眼前骤然发白。
宁祈言心口喷溅出星星点点的血滴,那种拧干意识的疼痛又来了,胸口里的玉坠剧烈震动。他在玉坠的帮助下看到白森的触角变成血红色,蛇一样顺着他的血一起蜿蜒进智者的口器、紧接着蜿蜒进他的身体、直通“大脑”。
然后,他听见了江青宸的声音:“原来你有这么疼。”
他强撑着转头,看见江青宸站在自己身边,紧紧抓着他的手,在共感的疼痛中,江青宸意识到宁祈言能听见自己在想什么,立刻压下那句话。于是宁祈言听见江青宸的心里再次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宁祈言,宁祈言。”
持续的疼痛里,白森突然说:“好了,我已经全部复制到了。江青宸,你做好准备。”
江青宸:“你把我和他的连接断开吧。”
白森没有犹豫,立刻切断他们两个之间的连接,宁祈言的大脑在一片混乱中只接收到一声撞击——缓缓倒下,啊,是江青宸砸向智者的额头——结束了吗?
“砰”地一下,智者的口器从他额头里抽出,扬起一串血花,那弧度在空中停滞了几秒,随后宁祈言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撞到地面。
“警告,生物基因锁已打开,请立刻检查核心程序。警告,生物基因锁已打开——”
警报声一顿一顿地扭曲了,宁祈言在下坠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竟然清晰易辨:
“你还是与我为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