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钟家的地盘争斗,对两人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心魔的气息一旦暴露,就是自找苦吃。
本以为用传送轴摆脱了师弟,至少能拖延点时间,求沈家庇护。
可眼下看来,事情变得更棘手了些。
明月叹口气:“诶,倒是也巧,你刚好给我解释一下,这东西我到底该怎么使用?”
清风:“……”
“我只是碰了一下,为什么会传送来这种地方?”
明月不慌不忙的起身,装作认真请教的模样,嬉皮笑脸的将传送轴递上去。
“你看这事儿弄得,一不小心就碰着了,师弟你也是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还不好好收着点。”
“你看,要不干脆还是先放我这儿吧。”
小师弟身上没有别的优点,唯独就是从小到大,没学过粗话,没干过坏事,从不沾染江湖肮脏的那面,虽说出身于魔修,但性格清白的像朵惹了露水的白花。
也正因如此,明月总是忍不住,想欺负这小师弟。
清风的脸色,就这么由白到红,再由红变白,好看的浓眉皱巴在一起,一对氤氲的眼瞪得浑圆。盯了半晌,才轻声嗔怒道:
“小偷!”
“……”
“诶呀,我就是替你保管一下,等下你一个人拿传送轴跑了,我可怎么办。”
“你等着,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将传送轴还你……”
明月掏掏耳朵,识趣地将清风扶起。
传送轴是必不可能交出去的,见清风不反对,明月小心翼翼将传送轴装进储物袋,打算找处合适的方位,翻窗逃走。
此地不宜久留,得尽快找到沈兴德。
然而这里的木窗,像是下了禁锢般,根本打不开。接连试了几个木窗,都逃不得,明月眉头一沉,用手肘顶了顶清风。
“再待下去,迟早会来人的……来个法术,快点的。咱们破窗而出!”
“噔——”
还没等清风回应,一阵洪亮的钟声,突兀响起。
明月赶忙将师弟护在身后,四处张望。
“二位,手下留情啊……既然来了,不如就坐下,喝一盅茶再走?”
清亮的女声,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直接闯入明月的神识。
钟家人皆为神修,善用这些玩弄神识的法术。
明月屏住呼吸,故作镇定的挺了挺胸。“青云宗弟子,明月,才疏学浅,携师弟清风误入此处,让前辈见笑了。”
“呵呵……”
神识内响起一声轻笑。
伴随钟响,紧接着,几个身披紫色绸纱,腰坠铜钱香挂,手持太极八卦盘的弟子,从问天宫深处行来。
这些弟子里,大多是水灵根为主的女弟子,头戴高冠,冠上披着一层缀有珍珠流苏的薄纱。
透过薄纱可以隐约望见,这些弟子们,个个垂眉闭眼,每个人之间的间隔相近,身形也如傀儡般,伴随钟声,款步前行。
神修,讲究用神识感受世间,人的五感,反而会干扰神识的判断。所以钟家人总爱将健全的五官遮起。
在明月看来,这正是问天宫的惊悚之处。
弟子们围成圈,将明月和清风包围在其中。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才是让二位见笑了。”
声音不再是通过神识,而是直接回响在空旷的宫殿。
一位极为高挑的年轻女子,脚踩高底鞋,缓步踏至人群中央。
明月一眼认出,这是东州仙府上,曾有一面之缘的钟氏家主——钟书灵。
弟弟?钟三郎吗?
明月回头,朝清风使了个脸色。
刚不是还说,钟三郎被钟家逐出家门了吗?
清风自然不会回答,装作不懂地别过头。
钟家弟子,当真似要好好招待二人,手上的拂尘一挥,使法术凑来椅子几案,还有几位,端了一壶清茶,三个玉杯,逐一摆在明月面前。
钟书灵位于案前,轻挥指尖,茶水便化成虚空浮游的“鱼”,跃入玉杯。
“很久之前,便占卜到二位的到访,实不相瞒,我等待这天很久了。”
又是那可恶的占卜。
明月咬唇:“那还真是有缘……这么说来,您应该知道我们从哪儿来的?”
钟书灵轻笑。
“明月……你以往从不肯进问天宫,能同你说上话,还真是‘有缘’……”
“只不过……我们之间的缘分,尚且……还说不清楚,你只要知道……”
“你们从哪儿来不重要……你们要去哪,才重要……”
“……”明月颔首沉思。
“此话怎讲?”
“要知道,你们两个来历是相似的,身上均背负了众多因果……所以你们做的任何决策,都牵绕着天地众生的结局……”
“诶,天机不可泄露,原谅我只能言尽于此……”
钟书灵嗓音空灵,语速极慢,好不容易说了一句话,含义还不清不楚的。明月耐着性子,小口啜茶,茶都喝完了,也没领会钟书灵的态度。
“前辈说的极是!”
明月将玉杯置于桌案,拂袖起身。“不过,我同我师弟,接下来有要事,着实无心喝茶,糟践了前辈的好意。我看我们俩这会儿,还是先告辞了吧……”
“清风。”钟书灵仿若没听见明月的话,隔着蒙眼的白绸,“望”向清风。
“你不该离开幽冥宫。”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敲得明月一震,转头望向师弟。
“不过问题尚有修正的可能。”
“以及你……明月,你很快就要有杀身之祸了。”钟书灵缓缓回头。
“……这也是占卜吗?”明月脸色不悦,一手抚摸上储物袋。
“不,这是我善意的提醒。”
空气变得有些沉重,白绸下隐藏的视线,像根无形的刺,扎的明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明月很想问清,杀身之祸是什么意思,却又清楚,即使问了,钟书灵自然也是不会答的。
清风闲适的将茶喝完,抬头朝钟书灵点头示意。
“谢谢钟姨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