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压轴题时,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余生妄突然像听到了什么似的捂住耳朵,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转笔的手失控似的抖,笔“啪”地砸在地上,余生妄在翻找东西的途中滚出一个药瓶——不是感冒药,是雨知许在校医室见过的抗焦虑药。
雨知许在看到那个药瓶的瞬间,脑袋里的那根代表思绪的弦断掉了。“她为什么会吃这种药?”
“老余,干啥呢?”江曦转过头来,雨知许已经弯腰捡起笔,用校服下摆擦掉上面的灰尘。她的指尖触到余生妄的手背,冰凉得像浸在水里。
余生妄猛地抽回手,手一直抖,倒了半天也没倒出几颗药,刚要暴力打开的时候,雨知许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郑淑云在看。”
郑淑云果然走了过来,敲敲她的桌子:“上课发什么呆?”余生妄摇摇头“没发呆,在想这道题怎么解呢。”“那你来说说这道题怎么做。”
她站起来讲题时,声音平稳得像平时那就算天塌了都不怕一样,可雨知许看见她藏在课桌下的手紧握着,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郑淑云狐疑地扫了她两眼,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讲台。余生妄坐下时,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谁也看不清表情。
雨知许偷偷握住余生妄的手,把她的手摊开将药拿出来。她想起上次去校医室拿退烧药,瞥见药柜里贴着“盐酸丁螺环酮”标签的药瓶,校医当时正跟另一个老师低声说“这孩子焦虑症犯了,家长还总说她是装病”。
班上的议论声还没停,有男生模仿着笔掉在地上的脆响,被江曦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才消停。雨知许突然把自己的物理笔记本推过去,刚好压在余生妄颤抖的手背上。
笔记本边缘还沾着上周画的板栗印,她用指尖在“电磁感应”几个字底下敲了敲。余生妄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下课铃响的瞬间,余生妄就往走廊冲,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雨知许把那些药瓶塞进校服口袋里,紧随其后追出去,江曦抱着作业本愣了两秒,也赶紧跟了上去。
楼梯间的消防门被撞得砰砰响,雨知许在三楼平台抓住了余生妄的胳膊。对方的校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转过身时,嘴唇咬得没了血色:“你跟着我干什么?”
“药。”雨知许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校医室的药,你吃了多久?”
余生妄猛地甩开她的手,笑声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吃多久关你屁事?学霸也管别人吃药?”
“我看见你袖子上的血了。”雨知许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攥紧的拳头,“昨天晚上又没睡?你干了什么?”
“要你——”余生妄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看见雨知许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手腕上的红绳。那根绳子不知什么时候磨出了毛边,星星挂坠的棱角硌得人发疼。
江曦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你们怎么跑这么快……欸?余生妄你哭了?”
余生妄赶紧别过脸去抹眼睛,声音哑得厉害:“谁他妈哭了?那明明是沙子进眼睛了。”
“这破楼梯沙子还挺多,也不知道怎么清扫的。”江曦把饼干往她手里塞,“我妈刚给我塞的杏仁酥,甜的,吃点?”
余生妄没接,倒是雨知许伸手拿了过来,掰开一块塞进余生妄嘴里。杏仁的甜混着眼泪的咸,她突然就没力气再犟了,任由那块饼干在嘴里慢慢化掉。
“下午竞赛集训。”雨知许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的错题本还在我这儿。”
余生妄吸了吸鼻子:“知道了。”
“还有。”雨知许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昨天刚买的薄荷糖,青柠味的,“含着,别总握手,劲使多了会流血。”
下午的物理实验室里,郑淑云正在讲台上分发竞赛模拟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雨知许总觉得能听见余生妄咬糖的声音。她偷偷往旁边瞥了眼,发现对方正盯着一道力学题发呆,手里转着的笔换成了最普通的黑色水笔,那支带铃铛的星星笔不知被藏到了哪里。
临界条件分析错了,雨知许一眼看出问题在哪儿。用铅笔尖在她卷子上点了点,当做提醒。
余生妄看了看,却没动笔。直到郑淑云走过来巡视,她才猛地回神,飞快地涂改起来,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
集训结束时,夕阳正把实验室的玻璃窗染成橘红色。江曦抱着篮球从操场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去不去吃冰棍?今天小卖部进了新的芒果味。”
余生妄摇摇头:“我得去医院看奶奶。”
“我跟你一起去。”雨知许突然开口,她自己也愣了愣,又补充道,“刚好把错题本给你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