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节约时间,她甚至还买了高价的机票,再坐最近的火车回去。
大大小小的盒子、袋子摆了一客厅,在易阁回来之前,昌灵终于洗了个热水澡,躺在阳光晒过的床单上沉沉地睡了一觉。
易阁回到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脚步一顿,随即轻手轻脚地放下钥匙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昌灵的手背。
但昌灵睡觉浅,手脚再轻也不免吵醒她。
“你回来啦。”她缓缓睁开眼,黏黏糊糊地开口道。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我。”易阁伸手捏捏她的脸。
昌灵翻身挪动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认真看着易阁的眼睛。其实在见到他之前,昌灵甚至还想过,要不然就卖惨装可怜,说没有他在的日子自己一边挂点滴一边出差,每天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易阁心软,说不定就答应了。
除此之外她还想了许多不合理又没道理的话,准备一一用来给易阁洗脑,但在真正见到他的一刻,昌灵的理智忽然归了位。
因为易阁看起来好累,但他仍然温温柔柔地笑着。
“几点了?”昌灵问。
“九点半,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不要。”昌灵拉过他的手握着,“怎么样,今天累不累?”
“不累,习惯了。”
“但你都有黑眼圈了,没睡好啊?”
“黑眼圈?没有吧。”
昌灵沉默片刻,拍拍身边的空位,“你先躺下。”
“没洗澡呢。”
“……”昌灵白了他一眼,“快点,我有话想说。”
“行。”易阁说着把胳膊垫在她的脖颈下,将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周遭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易阁等了一会儿,问她:“怎么不说话?”
昌灵发誓,她有很多年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了。各种花里胡哨的开场白就堆在嘴边,但她就是开不了口。
“嗯?”易阁轻声疑惑。
昌灵闭了闭眼,决定还是破罐子破摔,弯弯绕绕不是她跟易阁相处的风格。
“银海在北京的新店马上就要开业了。”
易阁愣了愣:“然后呢?”
“我想到那边去工作。”
“……”
易阁沉默的时间变得更长,长到昌灵心里的不安感疯狂生长。
易阁应该是生气了。
他该生气的。
昌灵贴着他的肩膀,有些慌张地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为她这个唐突的提议补充了许多美好的附加品:“我抽空去看了几个北京的店面,租金、地理位置都不错,大小也合适,你去了肯定比在这里经营得更好。
“而且住的地方也解决了,是我们宿舍的单间,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就在三环,交通什么的都很方便。
“或者你不想干现在的活儿,想找点别的工作也可以,北京机会很多的。”
昌灵小心试探道:“你觉得呢?”
易阁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早就停止了动作,耳边的心跳声依旧有规律地跳动着,昌灵听在耳朵里,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无措地掐紧了手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易阁的胸腔里发出好长的一声叹息,继而昌灵听见他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在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到北京去?”
“易阁……”
“你听我说。”易阁打断她的话,反问道:“昌灵,我们这些年过得不好吗。”
“……”挺好的,这点昌灵没法反驳。
“现在我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呢。”
昌灵张了张嘴,她实在没办法细说是为什么,她只能说:“可那是北京啊。”
“北京又怎么了?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人,能靠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已经很不错了啊。”易阁语速有些着急,“做人不就应该知足常乐吗,没必要那么好高骛远吧。”
“好、好高骛远?”昌灵掐紧的手指蓦地松开了。
“不是。”易阁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昌灵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撑着床单坐起身,没去看身后的易阁,语调低了几度,平缓道:“所以你说这么多,是不想跟我走了吗?”
易阁闻言轻笑,再开口语气里夹杂着嘲讽:“昌灵,其实你这大半年在北京不是出差吧?你早就准备去北京,但到现在才告诉我?”
“……”
“不,你这不是告诉,你这是通知我。你早就安排好了我在北京的一切,然后才通知我跟你一起走,是吗?”
昌灵想,好像是这样的。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易阁说,“你从头到尾就没考虑过我的意愿,你说去哪里我就只能去哪里是吗。在你昌灵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你养的小宠物?”
“……”昌灵无声偏开头,她知道,自己又做错了。
可是,没人能告诉她正确答案是什么。
易阁说完沉默地翻身下床,离开房间前,他说:“我最近会住在店里,你想去哪都随你意吧。”
关门声响起时月光照旧洒在床尾,他们从前在这张床上看过太多次月亮。昌灵垂眼凝视着那道光,忽然莫名有一种预感——
从今以后,她和易阁大概都不会再有那样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