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阁果真没再回来，可昌灵必须得走了。

她努力了这么久，不可能因为私人原因就放弃出席开业典礼。

有一点易阁说得没错，他们都是普通人。所以比起感情，机会对于普通人来说更加难得。

两相比较，昌灵又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错。

刚到北京那段时间她还会在网络上跟雁山的朋友们聊聊闲篇儿，大家都很默契的不提易阁，只调侃大都市的乱花渐欲迷人眼，仿佛全世界都能理解她的选择。

唯独易阁，只有他不理解。

后来时间一长，朋友们才恍然惊觉她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就会经常明里暗里的向她打听，那你男朋友呢，你们两个要一直就这么异地吗。

每次聊到这个话题，昌灵就会推说自己临时有事要忙，等以后有空再说。

后来就没人再问了。

其实开业后的工作虽然多，但没以前那么繁琐，她偶尔也会有些自己的时间，但昌灵闲下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易阁没给她发过一条短信，网络上的头像也总是暗着。昌灵想过几次要不要主动打电话给他，可她实在不知道如果电话接通后自己又该说什么。

问问他过得好不好？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不过前一阵李老师倒是给她打过电话，没劝说她回去，只委婉地表达说觉得他们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很可惜，同时那边还能听到陈师傅的叹息声。

昌灵挂断电话后沉默了良久，可惜吗？好像是挺可惜的。可惜二十五岁的易阁不再愿意陪她远走，也可惜如今的昌灵同样不想为他停留。

北京的冬天来得比雁山早，昌灵第一年在这里过冬没提前做好准备，深夜下班时只能裹紧了略显单薄的皮衣，哆哆嗦嗦往外跑。

高跟鞋笃笃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还没等她迈下台阶，就被前台值夜班的小姑娘喊住了脚步。

“经理，经理你等一下。”

昌灵微微跺了跺脚，转头问她：“怎么了？”

“刚才有人送过来一个蛋糕，说是给你的。”

蛋糕？

昌灵疑惑地走上前，拎起了前台桌面上那个包裹在透明塑料盒里的奶油蛋糕，瞧了又瞧。

“今天几号？”她忽然问道。

小姑娘看了一眼台历：“12月9……不对，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现在是10号。”

“农历呢？”

“冬月初一。”

昌灵猛地转身向外跑——

厚重的玻璃门外，寒风，寂静，空空旷旷的街道灯火通明，什么人都没有。

她打了个寒颤闭了闭眼睛，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经理，这蛋糕不要吗？”小姑娘小心翼翼端着蛋糕追出来。

昌灵垂眼片刻，问她：“这是什么人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没多长时间，应该就是蛋糕店的人吧。”

“长什么样子？”

“一个挺漂亮的姐姐？”

哦，不是。

昌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蛋糕，说：“你回去工作吧，我先走了。”

回宿舍还要走一段距离，她没敢跑。

拍开房间的灯将蛋糕放好，昌灵顾不得冻僵的手，从包里翻出手机来看，陈家旺、梁津颖、敖杰，三个人卡着零点发来了祝贺短信，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真的没有吗？

她不甘心地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只能失望地将手机甩到一边，这个蛋糕是他送的吧？可为什么没有一句话。

他们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吗？

昌灵缩紧身体蹲在桌子前，垂头将脸埋进手掌心里。冰冷的额头温暖不了冰冷的手，她和易阁谁也做不到先开口。

**

昌灵原本想着等过年这一阵忙完就回雁山一趟，看望长辈，再找大家聚一聚。但奥运会在即，上面的临检抽查一个接一个，大大小小的节日又多，忙来忙去就是没调到合适的时间。

等到一切工作处理妥当时，雁山已经迈入了夏天。

从车站出来，昌灵脱掉原本穿在外面的薄外套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半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久违的潮热。

雁山很快又要到雨季。

马路旁停着一排排拉客的黑出租，昌灵随便挑了一辆，报出了她最熟悉的小区名字。

“小姐，本地人啊？”司机透过后视镜跟她搭话。

算是吧。

昌灵嗯了声，“这也能看出来？”

“一看就是。”

后面有的没的的话昌灵不太记得了，直到站在小区门口，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司机能如此笃定自己的判断。

目的地明确的更像是本地人，神情迷茫的相反。

在经历风尘仆仆的长途跋涉后，她在自己居住了很久的小区门口，展露出了迟来的茫然。

易阁大概不会换掉门锁，但她进去之前需不需要跟他打声招呼呢？

昌灵顶着烈日叹了口气，半晌拖着行李箱进了对面的商店。

“欢迎光临。”老板娘嘴比眼睛快，话说出口才抬起头，“哎？是你呀。”

“姐，好久不见。”

“你最近都去哪了，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昌灵抿嘴：“也差不多吧。”

“搬去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