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去说说啊,长嘴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
“说不通,他就是想让我女朋友换个工作,然后结婚,再要个孩子。”
“啧,你别说,这话也没什么大错,我爹妈也是这么想的。”司机又问,“那你对象呢,她咋想。”
“她不想换工作,也不想结婚。”
“呀,啥也不想啊这是,那你呢?”
易阁直直盯着烟盒上的‘吸烟有害健康’,语速缓慢道:“我想和她结婚。”
我想。
“那这不是观念冲突了吗,要我看……”
后面司机还在喋喋不休地发表言论,易阁一句都没听进去。他不是当局者迷,司机师傅只不过是把他心里反复想过千百次的话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可是,易阁烦躁地抓紧头发,自己想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此刻听在耳朵里为什么这么刺耳、这么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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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伙子,大过年的给个起步价就行。”司机将车停稳后搓了搓手,眯起眼睛感叹道:“外面雪都停了,看来今年是个好年啊。”
易阁把钱从塑料隔板上方的缝隙里递过去,按照打表的价格,一分没少。
“哎呀,说了起步价就行。”
司机说着就要把钱扔回来,被易阁抬手拦了下,不算强硬地推了回去,“一码归一码,出来赚钱都不容易。”
“那行。”司机乐呵呵地把钱塞进兜里,“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哈。”
“新年快乐。”
易阁拢紧了棉袄下车跺了跺发麻的双腿,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不远处敖杰的助理抱着捧白色的花。他脚步一顿,随即想到敖杰确实爱买花,但他没想到的是,昌灵居然会带着他一起来祭拜亡姐。
这让易阁心里多少有些不如意,胸口的‘巨石’
也随之变得更加沉重。
寒风缠着叹息一起搅进肺里。
跟着助理走了几十米,远远就看见昌灵笔直地站在山道口,敖杰微低着头正在同她讲什么,两个人的穿着打扮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自成一个结界。直到助理捧着花走进去,结界里的人才矜贵地回头望一眼——不偏不倚对上了他的视线。
昌灵朝他招了招手才接过花。
“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易阁走近随手理了理昌灵耳边稍显凌乱的头发,问她:“要去看姐姐?”
昌灵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易阁:“怎么了?”
昌灵摇头,“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他老实回答。
“那你们在山下等我吧,我很快下来。”
易阁闻言和敖杰对视了一眼,片刻后异口同声道:“一起吧。”
昌灵:“不用,这么多人打扰我姐清净。”
她说话不容拒绝,当即抱着花束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剩易阁和敖杰在原地面面相觑,好不别扭。
一阵风刮过,敖杰蓦地嗤笑了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易老板,”敖杰低头弹出来一根烟,“抽吗?”
易阁垂眼瞧着不算熟悉的烟盒好半晌,沉声说:“不了,不习惯抽这么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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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大概也有维修过,积雪融化露出底下薄薄的水泥阶,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
偷工减料来的,昌灵撇撇嘴,无视擦肩而过时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继续心无旁骛地往上走。
山路旁的风光与从前并无两样,树还是那样高的树,石碑仍旧冷冰冰的立在那里,只多了些逢年过节特有的祭品。
冷清的热闹着。
昌灵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三姐的墓地,凝视着墓碑上的名字许久才蹲下身体将花认认真真地摆好,笑着说:“好久不见了,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三姐去世的时间早,墓碑上只刻了字,没有照片,昌灵仰着头将碑面上残留的雪迹抹干净,手指和鼻尖都变得通红。
“怎么办啊。”她吸吸鼻子,“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你长什么样子了。”
这里当然不会有人告诉昌灵该怎么办,万籁俱寂里,只有风过时的簌簌声响做回应。
“姐,山外面的天也是蓝的,东西卖的也比这里多,到了晚上也有路灯会亮。”
昌灵停顿片刻,说:“其实外面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好。”
其实我在雁山这样的小县城都举步维艰,从地下商场卖衣服开始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我用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里我几乎没有在凌晨前阖过眼,每天连轴转工作十几个小时,生怕说错一句话维护不了和客户的关系,生怕一个不努力就会其他关系户赶到我前面去。
“但我也赚了不少钱,刚刚还分给了妈和大嫂一些,你都不知道,妈现在还穿着以前的旧衣裳。不过我估计给她钱她也不会去买新的,所以我拜托大嫂好好照顾她了,应该会好一点吧。”
昌灵低头快速抹了一把眼底的水痕,“还有这花,是朋友帮我买的,但我出了钱,怎么样好看吧,想来你也会喜欢的。
“对了,你记得之前陪我来的那个人吗,他今天也来了,不过我没让他上来。这些年他都很照顾我,也很累,看着他这样我也很累…”
昌灵把头靠在姐姐的名字旁,像小时候那样,脚边的小草悄悄顶掉了落在头上的雪,欣欣向荣地面朝太阳。
待脸颊的皮肤发干发紧,她才再度开口说:“姐,我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说不准就能改变以后的命运,所以我一定会牢牢抓住它。”
上空的树杈咔咔响了两声,昌灵抬眼望过去,原来是飞鸟停在了树梢上。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