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灵和敖杰并排坐在后座,她垂眸靠在车窗上,心中没有问题得以解决的兴奋,只感到一阵荒唐和悲凉。
反观敖杰,他更像是一个合格的演员,上台表演,下台之后情绪已然恢复如常。
昌灵注视着不远处的山路,轻声问:“他们比你想象中怎么样?”
“低级。”敖杰评价道。
“是吗,但你演得挺好的。”
“谢谢夸奖,昨天晚上连夜补了有关的电影。”
“……”昌灵弯了弯嘴角。
窗外又有人挎着篮子的路过,敖杰观察了片刻,问:“是你姐姐葬在山上吗?”
“嗯。”
“祭拜不用看时间吗,现在上去也行?”
“一般是早晨或者中午吧,但谁又没规定什么。”
“姐姐喜欢什么,我让人去买一点。”
昌灵想了想,苦笑着说:“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那就买花吧。”敖杰说,“女生大概都会喜欢的。”
说到这,昌灵恍惚想起三姐曾在田间地头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小野花,又仔仔细细地夹进了课本里,可惜后来她结了婚,没能读完那一年书。
她沉默半晌,才说:“谢谢,钱我回去给你。”
“不用。”
“要的,给我姐姐买花,怎么能让你出钱。”
敖杰便没再坚持。
路边枯草上的霜雪早已消融,露出底下泥土的颜色。有图省事的村民就在一旁画个圈,把带来的东西一股脑搁在圈子里,风中夹杂着黄纸焚/烧后的尘灰,气味不算好。
昌灵沉默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圈,没过多久,就在其中看见了大嫂的身影。
当然,她是来祭拜她父母的。
“我出去一趟。”昌灵拿起包包就要下车。
敖杰顺着她的视线朝外扫了一眼,:“人多眼杂,让她上车说话吧。”
“……嗯。”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烧纸味。昌灵等嫂子祭拜完,才绕过人群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嫂回过头来看,神情略显惊讶,“四妹妹,你怎么在这。”
昌灵笑笑,“有些话想跟嫂子说。”
“在这?”大嫂左顾右盼道。
“车停在那边,不会耽误你太久。”
“那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车子的方向走,敖杰已经让出了后座的位置,但大嫂上车的时候,他仍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反倒是嫂子见他也在整个人都变得局促起来。
昌灵:“没关系,你不用在意他。”
大嫂尴尬地笑,语气不安道:“你是想说什么?”
昌灵低头将包包里的存折塞进嫂子手里,叹了口气,“也没多少钱,一半给你,一半给妈。”
“这……”
“我不在家,那两个姐姐也没么多时间回去,妈平时也都是你照顾,就替我这个不孝女多费点心。”昌灵顿了下,说:“还有刚才,谢谢你。”
大嫂看着手里的存折,低声说:“不用谢,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昌灵:“一直都没机会问你,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大嫂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张了张嘴,却没回答。
“你上次说家里都挺好的,那你呢。”
这个问题好像容易许多,嫂子犹豫片刻,说:“我,还是老样子,也挺好的。”
“那就好。”
“那你呢?”嫂子把问题还给她,“你跟易家……”
“那段没说谎。”昌灵回答得很干脆,“在西乡,但凡知道我是谁家的女儿就没人能看得上。”
大嫂叹气:“你别太伤心,奶奶她,就这样了,当初就连王德富家都……”
“他家怎么了?”
大嫂瞄了一眼敖杰的背影,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敢小声说,当初老太太闹学校,闹王家,将克妻的帽子实打实扣在了王德发头上,偏偏她年纪又大,打不得骂不得,王家也是有苦说不出,最后为了能娶个媳妇,只能举家搬到了临海的地方,方便下海,也能远离西乡。
这故事昌灵只知道前半段,没想到后半段也如此精彩,听得她都有些可怜王德富了。
“总之,”大嫂攥紧了手里的存折,“你能不回来还是别回来了。”
昌灵嗯了声,也没质问她为什么前后不一,一会说想要她回来,现在又说别回家。
她深知人是会变的,但即便大嫂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即便她有什么不能言说的私心,昌灵都愿意用自己不多的善意去包容她,不光是为了母亲,也为当年珍贵的姑嫂情谊。
她能做到无愧于心就很好了。
所以昌灵只说:“不管怎么样,以后都别再跟易家有联系了,没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