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杰当即打断她的话,温和道:“就不要跟我推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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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灵太久没回来,火车站周边的环境也变得陌生不已。敖杰的车一路往西开,她的视线始终盯着窗外看,这还是她当年骑自行车的那条路吗?
易阁大抵知道她在想什么,片刻后点了点她放在腿边的手背,解释说:“这边前几年重新划了分区。”
“什么意思?”
“火车站以西还是西乡镇,以东重新划了几个村的范围,我们家那边现在是西乡东村。”
昌灵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敖杰说:“酒店就在易先生刚才说的西乡镇,估计离你家的东村有段距离,所以这几天就由我来接送你、们。”
“?”昌灵下意识扫了易阁一眼,随后礼貌拒绝道:“太麻烦了,我们打个出租车就行。”
“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到处逛逛,看看西北的风土人情。”
“我们那个村子,大概也没什么好逛的吧。”
“你不是也很久没回去了。”敖杰说,“再说了,你如果要回家,易先生应该不方便陪你一起吧?”
“……”
昌灵闻言蓦地看向他,同时,易阁的视线也警惕地打在敖杰身上。
‘罪魁祸首’反倒像是毫无察觉,自顾自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家里具体是什么情况,想来也应该不会太省心,你一个小女孩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敖杰微微侧头视线向下,语气如常:“易先生应该也不会放心吧?”
“……”
昌灵手指微动,硝烟在无声中弥漫开来。她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绞尽脑汁说些什么,让大家都能体体面面地退下台,不得罪敖杰,也不让易阁难堪。
可是,昌灵咬了咬牙,她真的、真的很想听易阁的答案。是不是想过和她一起回家,是不是,也放心不下?
——这并不卑鄙吧?
窗外,太阳悄无声息地从枯树背后爬上来,高悬在上。树梢边凝结的冰柱源源不断地向下滴水,摇摇欲坠。北风一刮,便意料之中地落下来,碎在阳光的照耀下。周而复始。
于是昌灵听见易阁说:
“这样也好。”
好吗,昌灵想,她现在应该不需要问出那一句,好在哪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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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昌灵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微微泛青,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没睡好。
至于为什么睡不好,是因为要回家,还是因为易阁,昌灵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都有吧。
敖杰给他们订了一个挺大的套房,昨天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把他们送到这里又买来早餐后就贴心地消失了,是个高手。
昌灵头疼,冲完澡就随意挑了个房间补觉,后来被同事交接工作的电话吵醒,随后远程忙碌了一个下午,期间易阁一次都没进来打扰她。
晚饭是易阁出去打包了两个菜放在了她的房间门口,不怎么好吃,但昌灵还是吃完了。
深夜时,她听见了隔壁房间的开关门声,但她没说什么,就是一晚上都没睡着。
……
昌灵接了捧水甩在镜子上,顿时见到了一个四分五裂的自己。
她转身推门出去,易阁已经收拾完毕利利索索地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起来了?”昌灵脱口而出问道。
“我不放心。”易阁没看她,“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吧。”
昌灵停顿片刻,说:“别折腾了,万一传到你爸耳朵里,太麻烦了。你在这好好休息吧,再睡一觉,睡醒我差不多就回来了。”
“我……”
“睡不着就找找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要是回来得晚,你就自己先去尝尝,别饿着。”
“昌灵……”
“敖杰一会儿就过来,我先去化个妆,你忙你的。”说完她转身回房间,将门虚掩上。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易阁推开门,露出半张脸:“我不忙,不在店里就没什么可忙的。”
“嗯。”昌灵正认真地给自己刷睫毛。
“我不是不想陪你回家,但你也知道……”
“我知道啊。”昌灵打断他的话,“我什么都知道。”
“……”易阁抿了抿嘴。
“所以你不用解释,我完全能理解,真的。”
“但你不高兴了。”
昌灵将睫毛刷轻轻旋回去,又仔细、缓慢地放进化妆包里,才抬头朝易阁笑了下,“挺高兴的。”
易阁嘴唇微张,昌灵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她抢先说:“用不着说对不起。”
这些都没有意义。
易阁沉默地注视着她,昌灵回望过去,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看得清。
咚、咚、咚。
可惜时间是按不下暂停键的,她收回视线拎起包包,“应该是敖杰,那我先走了。”
易阁侧身让开足够她出门的空间,在昌灵拉开套房的大门前,他开口说:“注意安全,尤其是你爸和你奶奶。”
“嗯。”昌灵重重点了下头,“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