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重新刮了腻子,远远望着仿佛崭新一片,只有细看才会发现,天花板上吊灯的灯罩依旧是锈迹斑斑,灯管也蒙着一层灰雾。
看起来还是不够亮。
下车前,昌灵拉着易阁挤在人满为患的洗手间里勉强洗了把脸,冷水刺骨,她的手现在都没缓劲儿过来。
“全是烟味。”站在大厅门口,昌灵皱着眉抱怨。
易阁落在后面一步,闻言抬眼看向她:“要不先找宾馆洗个澡,现在才八点,见朋友也没那么急吧。”
见朋友?昌灵心里冷笑。敖杰不打一声招呼就找到西乡来,她现在只觉得烦躁。
“估计不行。”昌灵说,“我猜他现在,应该就等在车站门口。”
易阁沉默片刻,问:“生气了?”
“很明显吗。”
“不太明显。”
“那就好。”昌灵搓了搓手,叹气道:“你说这破地方是不是克我啊,都这么远了,居然还得伺候客户。”
易阁笑着摸了两把她的头发,依旧说:“封建迷信不可取。”
昌灵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没说话。
火车站出口已然换上了加厚的棉门帘,掀开帘子出来,寒风顺着领口袖口直往衣服里灌,前方刚走出去没几步的行人已经落了满身的白雪。
今日大雪,天色灰暗。
昌灵用手肘抵住门帘,好让拿着行李的易阁顺利通过,虽然此行她带的东西不多,但也大大小小塞满了一个行李箱,颇有些重量。
“早知道买副棉手套了。”昌灵喃喃道,她离开西乡太久,早就忘记了在冰天雪地里赤着手拿行李是多么痛苦的感受。
易阁说没事,他不冷,“不行就打个黑车,先找个宾馆再说。”
昌灵环顾四周,没看见熟悉的车牌,正准备走下台阶去拦车,只听见马路对面适时地响起一串清脆的车喇叭声,她寻声望过去时,敖杰刚巧从中间的车上推门下来——
并且十分有礼貌地跟她挥了挥手。
果然在这。
昌灵随意抬了下胳膊算作回应,偏头对易阁说:“敖杰在那边,一起过去吧。”
易阁“嗯”了声表示没意见,但握在行李箱上的手还是忍不住紧了紧。
敖杰这番举动,在他看来无疑是挑衅。
马路上的积雪已经有人清扫过,昌灵小心翼翼地踩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地面上,心底忽然有些想笑。
如履薄冰?
她也确实笑了出来。
“怎么了?”易阁好奇道。
“没怎么。”昌灵说,“我以前还发誓说再也不回来了,现在想想,幸好只发了一半,没说如果做不到会怎么样。”
易阁不理解:“怎么突然说这个。”
“触景生情,有感而发?”昌灵笑笑,不再多说。
西乡的马路窄,三两步就能走到对面。
“昌灵,好久不见。”敖杰今天依旧西装笔挺,肩膀上搭着一件黑色大衣。
零下的低温居然还敢摆造型,昌灵微微歪了下头,“敖哥,不冷吗?”
“冷。”敖杰如实说,“所以劳烦二位,我们快些上车聊?”
话毕他身旁的助理就要伸手去接易阁手中的行李,昌灵顺势看过去,正对上易阁满眼的不悦。
敖杰倒像是没看见那般,转身拉开车门:“请吧?”
昌灵快速思索片刻,朝易阁略微点点头,先上车吧,站在外面冷的不止敖杰一个人。
易阁虽不情愿,但还是跟她一起上了车。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敖杰的助理递过来两瓶矿泉水,礼貌问:“昌小姐,早餐您想吃什么?”
“我?我随便。”
“那我还是按照您的口味,自行选择合适的店了。”
“可以,麻烦了。”
“应该的。”
易阁拧开瓶盖将水放进昌灵手中,低声叮嘱她“小心凉”。
敖杰坐在前排,闻声半侧过身,饶有兴致道:“易先生,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是,敖总。”
“以前听昌灵提起过,易先生是在做汽车维修?”
“对。”
“那我们算半个同行啊,将来有机会,说不准还能合作。”
易阁低头笑了下,“我们只是家小汽修厂,高攀不上敖总这么大的企业。”
“哪里的话。”敖杰说,“你是昌灵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
没等易阁再说什么,敖杰转头看向昌灵,笑着说:“我这么冒昧前来,你应该生气了吧。”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昌灵缓缓眨了眨眼睛,说:“怎么会,只不过敖哥来得太突然,我都没什么准备。”
“不用你准备,该赔礼道歉的人是我。”敖杰示意助理开车,“所以我一早就给你们订好了酒店。”
“哎……”昌灵正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