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平躺在狭窄的床上,看着上方深蓝色的床帘,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脖颈后面贴着抑制贴的位置。
抑制贴是今天下午新换的,不用装顶A后,他买的是里最普通的那一款,没什么香味,贴得严丝合缝。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见到傅觉深的画面。
那个人站在黑暗中,穿着浅色的衬衣,身形挺拔气质疏冷,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的原因,露出了疲惫神色。
姜白站在程禾晏身边看他,隔了好几步的距离,可那个人的目光却像是有感应一样,落在他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秒。
姜白当时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心脏狂跳,紧张到手指都是冰冷的,现在还能想起来,想到他苍白的脸和有些倦怠的神情。
不知怎么,就是又忍不住回忆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认出来。
应该没有吧,毕竟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地面对面见过。
更何况他还是个omega,他在网上可是猛A,这两个的差距可比非洲大裂谷还宽。
所以傅觉深不会知道的。
他不知道那个在网上和他聊了几个月。每天说聊口,答应要和他在一起的人,就是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网恋对象是个拿他当成情敌的omega,现在姜白脱身了,傅觉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走出来。
唉。
姜白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底下,把自己裹得像一个球,翻了个身,就彻底不动了,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宿舍的空调嗡嗡地送着冷风,声音不太真切,像是白噪音,还挺催眠的。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傅觉深今天在程禾晏面前微微偏过头,那一句轻描淡写的“谢谢。”
靠,姜白猛然睁开眼,心中暗叫不好。
大爷的,他的良心又开始痛了。就是说人果然不能干亏心事啊!
“昙野度假村。”
姜白坐在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这几个字,按下回车,很快一堆搜索信息跳了出来,他简单翻了翻。
鼠标往下划拉了两下,大致扫了一眼。官方页面的介绍写得很漂亮,主打高端休闲度假,画风一看就很高级,配图是航拍视角,一汪碧蓝的湖水被葱郁的山林环抱,确实好看。
江行歌从上铺探了个脑袋下来,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下巴搁在床沿栏杆上,眼睛往姜白的屏幕上一瞄,“怎么样,看起来不错吧?到时候我们玩野外求生。”
姜白正划拉着页面,听到这四个字手指一顿,转过头来看他,表情里写满了问号,“?”
野外求生?去度假村搞野外求生?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往页面上多看了两眼,结果还真在娱乐项目那一栏里看到了“户外生存体验”几个字。
靠,真的假的?
“怎么还有生存游戏?”姜白挠了挠卷毛,忍不住念了出来,他之前对这个度假村的印象还停留在温泉果园林间小木屋之类的。
好吧,说是主打休闲娱乐,没想到还有这些。
江行歌笑的要死,“正常的嘛,人家度假村光泡温泉多无聊,是吧,没事,不玩也可以,又不是必须参加的。”
姜白想了想,心说也是,转头问江行歌,“还需要准备什么吗?除了上次说的那些。”
“换洗衣服之类的。”江行歌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也就玩个两三天吧,咱们也特种兵一次,周六周日,周一上午没课,咱们周一下午前回来不就得了。”
姜白沉默了一下,认真思考了这个行程。
周六出发,玩一整天,周日再玩一整天,周一上午赶回来,下午上课。中间还要野外生存,他想象了一下那个死亡行程的密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怪不得林邺和焦达拒绝得毫无心理负担。
这哪里是去度假,这分明是去拉练,江行歌的体力是出了名的好,但姜白不一样,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提前做一下心理建设。
“行。”他说。
姜白心想,他豁出去了,
江行歌眼前一亮,“好耶。”
其实转念一想,姜白他确实也需要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在学校里待着,他总觉得这段时间偶遇傅觉深的概率太大了,这人时不时刷新在某些地方,姜白有时候躲都躲不掉。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如果被傅觉深逮到了,那就真的要死了,姜白对此有清晰的认知,而且他现在良心占据上风,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再看到傅觉深那张脸的时候忍不住坦白一切。
一想到这,就想起来那天的傅觉深,他看起来状态并不好,眼尾泛红、面色苍白。
姜白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涌上来的愧疚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锤飞恶魔小人的天使小人一直在他心理不断怂恿他上去道歉。
但坦白是不可能坦白的,坦白了之后等着他的是什么,姜白一点都不想知道,到时候别说打击报复,傅觉深报警抓他都有可能,更何况程禾晏似乎和傅觉深有点纠葛?
豪门世家恩怨什么的,姜白不太明白,但也隐约感觉到,两兄弟之间好像没有那么和谐。
说起程禾晏。
姜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通知栏弹出一条新消息。
程禾晏:【晚上出来玩吗?】
姜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他不太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更没办法理解这种情况是在他找理由拒绝自己并且那个烂理由暴露之后。
姜白礼貌回绝了。
他打字,【不好意思,最近可能要和室友一起出去玩,下次吧。】
对面没有回复,姜白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宿舍里正热火朝天收拾东西的江行歌,姜白看着那一地装备,忽然觉得心里稍微好了一点,就当放松一下吧。
“谢谢。”他说。
江行歌正试图把一双备用运动鞋塞进已经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闻言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啊?谢什么?”
“就是……”姜白想了想,“谢谢你叫我一起去。”
江行歌大气地一摆手,差点把旁边桌上的水杯扫下去,手忙脚乱地扶稳了才说,“跟我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不用客气哈。”
周六早上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姜白就被江行歌摇醒了,两个人洗漱完毕一块出去,最后步行到集合的位置,学校南门停车场。
他们到的时候,几个社团成员也到了,姜白认识的不多,再加上他是过来凑热闹的,微笑着面对一切问好。
大概七点左右,终于出发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条柏油路,尽头是一座庄园,上面刻着四个字——昙野度假村。
门口有工作人员核对了预约信息,起杆放行。车子又往里开了一段,眼前的景色争先恐后一下子涌入眼底。
路边左侧是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右侧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晨的阳光洒在水面上透出漂亮的金色,不远处的山腰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像是一座静谧的乐园一般。
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
“我去,”江行歌愣了一下,很快掏出手机拍照,“这也太好看了吧。”
姜白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确实漂亮,不是那种堆出来的漂亮,是实打实的好看。空气混杂着草木和湖水混合的清新味道,给姜白这个土包子大开眼界。
车子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主楼前。
主楼设计得很漂亮,白色的建筑坐落在绿意盎然之中,低调又舒服,楼前有个小广场,中间是一座圆形喷泉,水柱从上面喷洒开来。
一行人下了车,姜白站在车旁边等着,在车上坐了一个多小时,人都快麻了,姜白一边活动手腕脚腕和脖子,一边观察着周围,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的环境。
实在是想不到,在这里玩野外求生?
应该没有野外求生吧。
姜白漫无目的地乱看,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从主楼侧面的小径上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卷了两圈,露出白皙漂亮的小臂。没戴眼镜,面色比前几天在学校见到的时候好了不少,嘴唇仍然偏淡,他的步伐不快,似乎刚从外面散步回来。
晨光落在他肩上,逆着光走来,像是在发光一般。
姜白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停了。
傅觉深。
他怎么在这?
傅觉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微微偏过头,黑压压的视线朝这边扫过来。
姜白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猛地转过身,躲过去,一把抓住江行歌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因为害怕被傅觉深发现,嗓音都有些发抖。
“你没说他也会来。”
江行歌被他抓得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傅觉深也愣了一下,“他怎么也在这?”
姜白,“……”你问我?
不是,这合理吗?
姜白低声问,“不是说你们社长不来的吗?”
社长不来怎么社长朋友还来了?
江行歌还愣着,“对啊,社长说不来的,不信你问我部长。”
一旁的赵晓看他俩还不清楚状况,解释道,“社长是没来,但这个度假村好像就是傅学长他们家的。”
社长朋友的度假村,人家过来没毛病啊。
江行歌:“?”
姜白,“?”
江行歌震惊,“我靠。”真有钱啊。
姜白也震惊,“我靠。”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