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梁晏清左手无名指多了个圈。
黄阙那只带钻,她嫌高调,第二天临走前留在了主卧的衣帽间里,和她送梁晏清的螺钿袖扣摆在一起。
是七夕那天,又被他翻出来,再次套在她手上,还威胁她再取下来就买新的,新的可没有这么低调。
这样占有欲爆棚的时刻,黄阙也会有。
四月上海家具周,循迹全员参加。实习生没有名额,黄阙跟游鸿说就算自费也想去开开眼,这事传到刘循耳朵,大手一挥说私人补贴一半,搞得她还挺感动。
那几天大家疯了一样拍照,各种稀奇古怪的作品占据了黄阙朋友圈半年的份额,一直置顶。
后来梁和丰加上她,应该是翻了她朋友圈,转发了其中一个花苞灯过来,问她能不能帮忙买。
循迹和那位设计师有合作,黄阙帮梁和丰订了一盏。几周后她收到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和一串好评,还有两三位准客户,都是梁和丰推荐来的好友。
为表感谢,黄阙请梁和丰吃过一次饭,结束后在她强烈的请求下陪同逛了几个小时。
大概是对黄阙眼光的认可,也可能单纯想找人陪伴,梁和丰逛街的时候总会问问她有没有空。
一来二去,竟也熟悉到生日趴会邀请她参加。
梁和丰的动态黄阙也刷到过,穿着美美的礼服和朋友一起拍照,庆祝演出成功。照片里的女孩子笑容明媚,背景的水晶灯大得像酒店中庭才会用到的灯,评论区回复却是“要来吗?我们在许许新家”。
她开玩笑说:“小公主的聚会,灰姑娘参加算不算误入?”
“灰姑娘也是公主呀!”梁和丰大方提议,“到时候来我家挑礼服,我当你的仙女教母。”
梁和丰出生在盛夏。
游鸿手上好几个项目要跟,黄阙整个暑假只回临州待了不到一周,大部分时间都在燕市,独自在嘉禾备考。
去给梁和丰庆生那天,燕市热得发燥。
梁晏清把人送到,降下车窗,探身出来。
黄阙站在那里,本意是目送梁晏清离开,看他没走还有些意外:“你给的梁和丰的礼物我也带上了,还有什么事吗?”
他不说话,冲她招手,等人靠近,扶在车窗的手一把揽过她,低头印下一吻。
镜面唇釉擦过嘴角留下一小块黏腻甜香。
梁晏清伸手抹掉,看着黄阙匆匆逃离的背影。
热风吹拂她裙摆,像阿清的鱼尾在身后荡漾。
他微笑低头,发过去一条语音,说今晚散场会来接她。
黄阙拍拍脸颊,冷静的同时也回忆起他突如其来的吻。在一起这么久,她还是会为意料之外的示好感到心动。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早有佣人在大门等着。黄阙在对方引导下上楼,梁和丰已经换好衣服,化妆师正给她盘发,能看出今天的妆造是借鉴了赫本。
黄阙把礼物放在一边,夸她美得像脖子上的珍珠,亮得很柔和。
“谢谢你来。”
梁和丰笑着往身后一指,让黄阙在衣帽间里随便挑。
两人年纪相仿,体重也差不多,但身型不一样,导致梁和丰的裙子黄阙穿着肋下会有一点勒。
不过礼服嘛,松松垮垮反倒难看。
女孩子为了美可以做出许多牺牲,在这天之前,黄阙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体会。
她个子算参加聚会的女孩子里最矮的,仍然不愿为了比例穿高跟,低跟已经是最后的妥协。
梁和丰极力劝她:“这双是新的,你穿嘛!就是为了搭你身上这条裙子才买的,真的很好看,绝配!”
那个叫许许的朋友说了一句:“从没穿过高跟的话,不习惯也正常。生活里那有那么多场合要穿礼服穿高跟呀,和丰你别劝啦,她自己舒服就行。”
为了挤进修身礼服而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憋在胸口,明知道许许在帮她说话,却还是忍不住联想——
层叠的纱像绷带,一圈一圈把人裹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隔离粉底定妆,化妆师一层一层替她雕刻一张精致面具。
不光是她,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张带笑的假面。
灰姑娘误入王子和公主的舞会,钟声敲响那一刻,不是仓皇而逃,而是如释重负吧?
从冒着冷气的大门出来,闯进燥热的夏天,蝉鸣一下子就把人拉回现实。
坐进车里,黄阙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梁晏清身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那晚她爱得很疯。
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强调:“你是我的。”
梁晏清问她怎么了,是受什么委屈了,还是和梁和丰的朋友玩不到一起?
他在她额头亲吻,像是安慰:“或者只是单纯的不开心?”
不开心吗?
好像也没有。
只是从别人口中了解到许许就是张教授有意撮合的某家千金时,有一点点难过而已。
当时她捏着一杯香槟一饮而尽,然后听见许许不屑地说:“怎么可能,清哥看着我长大的好吧?”
气泡在肋间升腾发胀,舌后的回甘发酸。
尽管黄阙知道许许对梁晏清不感兴趣,梁晏清大概也不会对许许有什么想法,可她还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像是猛地意识到,这段感情其实并不被祝福。
光是黄筝的态度就足以让人消极。
明明之前那么急切地想让她带梁晏清回去吃饭,在看见新闻之后再也不提。
至于梁晏清那边,她更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