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晏清甚至都没问原因,就那么往黄阙面前一横,留给她一个安全感加满的背影。
宽肩阔背绷平衣料,黑色衬衫撕裂一道口。左肩后有几道擦伤,破开的纤维染了血,伤口混着灰尘在结痂,还没干透。
“哟!我哥回来了。弟弟特意来看你,别像见了仇人。”梁尚又不知死活地开口,看向的却是梁晏清挡在身后的人,一字一顿,意有所指,“哥哥嫂嫂真是伉、俪、情、深。”
伉俪情深说出来就是故意气她。
还“哥哥嫂嫂”……
明明几分钟前还在信誓旦旦地说梁晏清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
黄阙看着那副嘴脸,忍不住想冲过去,再给另一边补一巴掌。
梁晏清提醒过她,不要招惹梁尚,还说他随时会回头咬你一口。
她当时没在意,也暗自好笑:这评价听上去除了说梁尚像狗,也有点像蛇。
没想到他是条毒蛇,还缠了上来。
梁尚会来嘉禾,原本是因为梁晏清。
但开门的人是黄阙,他难免想起一些过往。
一些丢了面子,还享受虚假吹捧的难堪。
所以他张口就是不满,问她:“怎么还是你?”
清明节,他提两盒礼上门找人,什么意思?
黄阙皱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礼盒,只说梁晏清不在,手上也用力打算关门。
梁尚没有离开的意思,扬着脸“嘁”一声,说我哥也是,那么久了,怎么还没玩腻。
痛经真是要命。
他用手掌抵住门边,门合不上,始终有一条缝。
黄阙腿软,只好也撑着门。
梁尚也没想用体力压过她,所以一推一拉之间,两人势均力敌。
他比她高出一头,隔着门缝,黄阙只能压着眉眼看他。
很不爽。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反应很好地娱乐了对方,梁尚竟笑起来,“要我说,捞够了就走吧,真的。男人嘛,都一样,早晚会腻。”
黄阙不欲与他纠缠,只想缝上他喋喋不休的嘴,再狠狠地把门摔在他那张惹人厌烦的脸上。
即使她整个人的力气都压在门上,梁尚还是抵抗得很轻松,说话气都不带喘。
“不要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能跨越阶级。不然你问问我哥,张教授夫妻伉俪情深,怎么还是没比过外面的女人…… ”
张教授是梁晏清不愿提及的母亲。
在一起这么久,黄阙也只在他说起高中的语言暴力时听到过一次。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看起来很倔。
梁尚摇着头惋惜:“你是不知道那时候他们感情有多好,出轨这种事,说出去别人都不信,还问我是不是真的,来源准不准确。”
说出去,别人不信?
让梁晏清遭受长达两年语言暴力的罪魁祸首,是梁尚?
他在黄阙的震惊和愤怒之中低头:“啧啧啧,你这表情,我好像突然理解了我哥的心情。”
她指甲掐进掌心,迅速盘算胜率。
身体状态不佳,其实胜算不大,但……
忍不了了。
黄阙勾起唇角,一把将门拉开,平静地与梁尚对峙。
坦荡得像在欢迎他。
梁尚笑起来:“哎……好姑娘,一点就通。”
她闭眼,忍着恶心任由他靠近,而后把小臂横在面前抵住他喉咙,同时曲起膝盖发起一击。
男人嘛,都一样,脆弱的就那两个地方。
梁尚吃痛后退,黄阙顺势将他推出去,是被他伸手拽住了衣领,才被拉扯到了门外。
她身上是一件方领短袖,被他用力一拉,大半个肩头都露在外面,视线稍稍往下就能看见内衣的白色蕾丝边。
黄阙抬手就给了梁尚一巴掌。
她想,反正嘉禾物业响应快,趁电梯在往上走,大不了拽着他进去你死我活。
应该很快就能等到救兵。
没想到,梁晏清比救兵来得还要早。
她狂跳的心脏终于在他身后找回节奏,又在听见梁尚提起“伉俪情深”时暴动。
梁晏清很冷淡,对梁尚说别说话,而后偏头让黄阙先回家。
她没动,目光还死死地盯着梁尚。
他嘴那么欠,谁知道他背着她又要说什么刺激人的话。万一戳梁晏清心口子上怎么办?她说什么都得在这儿守着。
腿软得虚浮,黄阙在栽倒前握上了梁晏清手腕。
他转身扶住她,而后一把将人抱起,踢开大门穿过走廊,直至卧室。
放下黄阙之后,梁晏清捏了捏她的手:“等我,说几句就回,很快。”
出来的时候,梁尚还没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电梯厅的沙发里,捏着手机来回倒弄。
脚边两盒纸袋,东倒西歪,有一个茶叶罐倒出来,汝窑的,和某种不太吉利的东西形状很像。
他一脚踢开,茶叶罐骨碌碌滚回梁尚脚下。
梁晏清在另一边沙发坐下,没看他。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电梯正层层下坠。
“梁尚。”梁晏清几乎是叹出他的名字,“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在公司说,还值得你特意上门一趟?那个骨灰罐么?”他停顿,又问“又有什么事非得招惹她,逼她动手?”
“哥。”梁尚哼笑,偏过头看他一眼,“动手的又不是我,你倒好,舍不得怪嫂子就拿我开刀。”
“她不会无缘无故打你。”梁晏清也看他,“你有气,冲我出。”
“没有。”
“没有?”梁晏清也笑,只是没什么真情实意,“去年那场车祸,你人在哪里?泰国?燕市?还是…… 临州?”他伸手,越过茶几替梁尚整理衣领,“你小时候闯祸哥怎么教你的?敢做就要敢当,怎么越长大越懦弱了?”
两人脸上都有伤,恍然间有种长久以来的争锋相对,才导致各自伤痕累累的错觉。
梁尚嘴唇张合,说不出一个字。
梁晏清很耐心,他也想听听梁尚的解释,听他怎么为自己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