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没有停在面馆,梁晏清在校门外就近找了停车位。
乍暖还寒时候,黄阙身上那件外套还不抵口罩和帽子包得严实。
她裹紧大衣,迎风埋头向前走。
从停车开始就有人看他,和她一起又多了些假装不经意的目光。
来的路上梁晏清还奇怪,以往黄阙也说过他引人注目,但随意的回头和刻意的回避他总不至于分辨不出来。
再之后是熟悉的情形。
即使她带着鸭舌帽和口罩,他也能感受到藏在伪装之下的抗拒。
胸口的起伏很明显,黄阙已经尽力在控制。
那烦人崽子竟然还想拉住她。
如果没有看见她包里闪着灯的录音笔,梁晏清阻止他只会更早。
一路无言。
车门合上,他俯身拉过安全带替她扣上,而后不再看她。
梁晏清问:“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黄阙还在情绪里没有出来。
本来以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陌生人。
陌生人有各种各样的偏见,她理解。
就像她也会产生先入为主的偏见,不与人深交无法得到纠正。
但周志川……
有什么比发现背刺你的是熟人,继而发现他的卑劣和自私超过想象更让人难以接受的呢?
没有。
至少在当时,她四肢百骸都像灌满了铅,连一颗心脏都摇摇欲坠,无法调解。
陈岚几天前也来找过她,会不会也与他有关?
脑子乱成一团,耳边只有嗡鸣。
街景在视线里倒退,昏灯和黑夜交融,像她这几天的状态。
他突然抬手,黄阙条件反射地闭眼、闪躲。
再睁眼,帽子已经被他摘下。
“怎么还哭了?”
话说出来,他也觉得多余去问。
那么骄傲自信的姑娘,要严严实实包裹住自己,在寒风里穿过别人的目光……
他心痛也心寒。
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之前一个字没透露,连他问起来都不愿意说?
梁晏清分心看她用手背抹掉眼泪,而后压抑着啜泣看向窗外。
也罢。
他不忍心逼她。
黄阙不愿意说就不说,他自会去查个清清楚楚。
驶上高速之后,并行的车辆减少。车内太过安静,耳边只剩胎噪。
密闭的车厢里,两个人各怀心事。黄阙回神时,只觉得气压很低,隧道里灯光晃眼,她不由得看向梁晏清。
他没什么表情,手握着方向盘,偶尔瞥一眼后视镜。
偏头时视线扫过她的脸,不做任何停留地移开。
不悦的姿态很明了。
是因为刚刚忽略了他的问题吗?
黄阙咬着下唇思索,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她最终问他有没有被朋友背叛过。
梁晏清终于舍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但也只是冷哼一声表达不屑:“你还管他叫朋友?”
已经不是不悦的程度。
她听得出来,他在生气。
因为一个称呼而生气?
黄阙懒得去管,又不想说话了。
就这样赌气较劲直至抵达南津。
车停在酒店门前,侍者跑上前来,替她拉开车门。
下车后,黄阙埋着头就往里冲。
时间不早,酒店还没正式开业,大厅里只有几个前台在场。
梁晏清把车钥匙扔给侍者,追到人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快要合上。他伸一只手掌拦住,强压的怒意在眉眼之间,有些骇人。
黄阙偏过头,回避他视线,看向镜子里。
古铜色做旧镜面将两人包围,相对镜面将空间无限延伸拉远,四周的边框让她看起来像是陷入了一张层层叠叠的网。
而织网的人正将她圈在逼仄空间的一角。
黄阙还是不看他,固执地仰头,从镜子里窥见他动作。
他极富耐心。
尽管已经在愤怒的边缘,梁晏清仍不动声色,只是将手臂折叠,撑在她耳边。大衣下的西装因动作而曲起,带出一小段领带。
“黄阙。”他声音冷淡,没等到她反应,于是抬手,长指捏住她下巴,“看着我。”
这无异于被禁锢。
黄阙被强迫着与他对视。
她拧眉,下巴被捏住也不闪躲,咬着唇自下而上看他。
眼神倔得要命,让他有一瞬间的慌神。
也是在那个时候,电梯停住,黄阙找准时机从梁晏清手里溜走。
走了没两步又退回来,手掌向前一摊,问他要房卡。
她仍然避开与他直视,视线只落在他胸口。
大衣之下的胸膛因吸气而扩张,头顶传来一声喟叹。
深呼吸后,是漫长的沉默。
长到她生出逃离的想法,梁晏清才开口:“是要跟我分开住吗?”
妥协又纵容的语气,让人觉得即使她说“是”,他也会满足她的愿望。
黄阙恨自己心软。
她还在生气,却也任由他抱起,推开身后的房门。
房间大得出奇,她却没空看。
梁晏清抱她在门后,后背抵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急促而深重地吻。
头发散落在胸口,被他细致地归拢,拂到一边。后颈覆上熟悉的温热,黄阙瑟缩在他怀里,想不通气愤如何烟消云散,又是从哪一刻化成了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