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迹-游鸿:就现在】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黄阙那两天很受困扰,出门都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只在教室和宿舍才会摘下。
她联系过冯教授,试图通过学院施压解决这件事,但“燕美身边事”不像官号,谁也不知道皮下究竟是谁。
考虑再三,黄阙听从了游鸿的建议。
涉及学生和舆论,派出所锁定目标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校方。
这种事情,能压则压,系领导理所应当要出面调解,希望能私底下解决,并且要求黄阙撤案。
“燕美身边事”的账号所有者是一个大一新生,那男孩一直垂着头,语气态度都还算诚恳。
他说看见她私信的时候就去找投稿人求证了,只是那边一直没回复,加上这几天忙着带家里人在燕市玩,就把这事儿忘了。
原博已经删除,道歉声明也拟好了,可以给她看了之后再发布。
系主任把他骂了一顿,演足了苦肉计。
冯椿也是个护犊子的,直言:“赵主任不痛不痒说几句就完了,那这犯罪成本还挺低。”他回头看向黄阙,“回头让我们孩子也把他发到网上,就说这小男孩被包养,反正顶天了道个歉就完了。几句话的事情而已,你说是不是?”
他发布不实消息,确实可恶。但在这件事情里,最应该道歉的难道不是始作俑者吗?
没有把共犯推在前面,主谋躲在背后的道理。
黄阙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两个人都得道歉,也要在微博承认造谣,一个也不能少。
那男生急得快哭了,哭丧着脸说找不着投稿人,刚刚来的路上他又发了私信,对方已经销号了。
黄阙态度坚决:“那不用说了,立案调查吧。”
赵主任想的只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过这女孩如此难缠。
更何况还有个护犊子的冯椿。
男生再次道歉,在“燕美身边事”发布了道歉声明并且置顶微博,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民警说投稿人销号了也能查到个人信息,但因为流程问题需要一点时间。
黄阙不着急,甚至回宿舍查起了这种情况要如何起诉。
比警方先联系她的,是周志川。
微信上好友申请发了好几次,都被黄阙忽略,直到他备注了一串很长的“对不起”。
黄阙苦笑,最近跟她道歉的人,怎么那么多。
她叉掉好友申请,周志川又发了一条过来,这次的备注是“照片是我拍的,我在你们宿舍楼下,可以当面道歉吗?”。
脑子空白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后,黄阙五指捏紧了手机,泛白的指关节在发抖。
有病吗他?!
黄阙气得手发麻,怒气冲冲地拽了件外套下楼。
周志川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能不能去人少的地方谈。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真的有病。
凭什么觉得恶意中伤别人之后还能去人少的地方谈?她又不是毫无防备的傻子。
黄阙双手抱胸,八风不动地站着,侧脸撇到一边不想看他。
周志川伸手想拉她,被黄阙一把甩开。
“我下来已经很看过去的情分了周志川。”
他连声说是,然后解释投稿的原因。
黄阙没耐心听那些爱恨情仇,但她开了录音,为了保证证据完整,她必须强忍着恶心在周志川面前听他絮絮叨叨的废话。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和介须山有关。
黄阙和张剑锋先找到陈岚,回来之后陈岚彻底放下周志川,决定分手。周志川舍不得快四年的感情,他们又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约好了毕业就回家结婚。
地方小,家长也都互相见过面,亲戚们都知道喜讯,今年过年回家是要订婚的,这时候分开实在闹得难看,以至于周志川整个寒假都在试图挽回陈岚。
可陈岚很坚决。
他想,一定是黄阙和她说了什么,她才变成了哄不好的样子。
年没过好,失去女友,父母也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周志川说,因为种种打击,他失去理智,才会在那天偷偷拍下照片,想让黄阙体会同样的痛苦。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没想过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要的道歉我给,赔偿也可以,能不能求你撤案?”
黄阙心叹一息,就不提陈岚分手到底是因为什么。单是这么个对象,很难有人不分手。
遭遇谣言后的压力和恶意,来自网络的、身边的甚至还有赵主任为了粉饰太平不分青红皂白的,算什么呢?都被他轻而易举“失去理智”的借口一笔带过。
如果换个人来面对这一切,说不定真的就如了他的愿,独自忍受痛苦。
胸腔剧烈起伏,她努力平复着情绪。
这些痛苦她不愿忍受,更不愿与他纠缠。
他的所作所为,应该交给法律审判。
黄阙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字,转身欲走,却被周志川拉住。
有人呵斥:“放开她。”
梁晏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黄阙差点流泪。
她惊喜回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梁晏清握住周志川的手腕,强行让他松手,指节因发力泛白。
她在他身后看他,梁晏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周志川,眼里的冷漠和锐利让人害怕。
矛盾一触即发。
害怕出事,她拉住他袖口,摇摇头。
“走吧。”
梁晏清任由她拉着,随黄阙前行,转过街角时,又一次回头看了那人一眼。